楊垂皇此刻也頗有幾分‘圖窮匕見’之意。
以楚秋對他的瞭解,這老傢夥既然吐出了這麼多真東西,那他想讓自己辦的,一定是相當棘手的事。
“楊垂皇,你跟我說句實話,當年的魔門之所以覆滅,是不是你在背後出了大力氣?”
楚秋懷疑地看著楊垂皇,“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你沒安好心。這麼痛快就交代了,真不是想坑我?”
楊垂皇痛心疾首地說道:“原來在夜主眼中,楊某竟是這種小人?”
“難道不是?”楚秋反唇相譏:“咱們打了這麼多次交道,但凡從你手裏拿了兩成好處,你至少要摳回去五成的利益。”
“夜主這話,楊某可不能當做沒聽見,咱們這幾次合作,難道不都是夜主你賺得盆滿缽滿?”
他大有要與楚秋掰扯明白的架勢,“夜主似乎忘了,楊某被自家師門和九星宗聯手追殺,還跟你有點關係啊。”
這話倒是沒說錯。
禍星劍失蹤,導致楊垂皇被神印山和九星宗聯手追殺,確實跟楚秋沾點關係。
但楚秋肯定不能承認,“奪走禍星劍那人,跟凶海會有合作,等回頭我再見了靈主,自然會向他問個明白,還你個公道。”
反正先把承諾給出去。
又不少塊肉。
至於這個頭要回多久,那就全憑楚秋的想法了。
楊垂皇哂笑了一聲,搖頭說道:“都是老交情了,也沒必要遮遮掩掩。不如交個實底吧,夜主手上那道偽龍脈若能借楊某一用,楊某便能將萬靈海的天地氣數喚醒。”
他的語氣非常自信,顯然是早有腹稿,可能在很久之前就惦記上那道偽龍脈了。
“你的辦法就是讓萬靈海的天地氣數蘇醒,把這個外來者趕出去?”
楚秋皺了皺眉,“那你有沒有想過,就算這個辦法成功了,萬靈海的天地氣數該怎麼處理?”
同樣是天地氣數,三座天下的那一道雖然親自下場了,萬靈海的仍在沉睡當中。但若是將後者也喚醒,其中不可控的因素實在太多。
誰也不知道萬靈海的天地氣數會不會有領域意識。
就算二者真的鬥起來,無論最後的勝者是誰,對他們來說,都是留下一個必須要處理的爛攤子。
這種辦法,並非楚秋想要的。
然而楊垂皇卻是極其坦蕩地說道:“這就不是我們需要操心的問題了,萬靈海的天地氣數,自然有萬靈海的人負責處理。
眼前的麻煩纔是我們需要考慮的。
更何況,三座天下的天地氣數是因夜主而來,如果不把這個問題解決,萬靈海那群武夫要麵對的爛攤子豈不是更大?”
兩害相權取其輕。
楊垂皇要表達的,就是這個道理。
楚秋卻是沉吟一聲。
他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同時又下意識地朝那片黑色火海看去。
可就在這時。
楚秋突然發現,這片已經停止擴張的黑色火海,似乎正在急速膨脹著。
下一秒!
隻聽轟的一聲!
黑色火海驟然碎裂,真氣所化的火焰變成細密火雨,朝著四麵八方濺射而去!
楚秋與楊垂皇首當其衝,被黑色的火焰沾到一點,膨脹的火光就將兩人吞沒進去。
而在黑火炸開的瞬間。
藏身在其中的陰影竟開始向內收縮。
出現了一瞬的失衡。
但隱藏在深處的天地氣數像是有所感應,一股極為龐大的力量湧現出來,使得周圍的天地之力濃稠如漿,完全不再流動。
僅僅隻是感受到危險的剎那。
它就已經封鎖了一方天地,展現出了十分恐怖的‘掌控力’。
“這是什麼鬼東西?好像還是活的?”
這時,一道聲音疑惑響起。
就見程逾白立身於陰影後方,隻是看了一眼,都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不敢繼續靠近過去。
但方纔擊破黑火的那一拳,卻也是他所施為。
出手以後,程逾白就有點後悔。
自己不該如此莽撞,現在看來,好像有些打草驚蛇的嫌疑。
“別說廢話,但凡跟天地氣數有關的東西,都別去主動沾染!”
第二道聲音自遠處響起。
就見一頭白髮的孔月身滿臉警惕,來到近前,卻是繞開了那道陰影。
雖然他不認得那陰影是什麼東西。
但內心深處卻有種預感,如果沾上那玩意兒,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對此,孔月身自然是無比從心,根本就不願靠近。
他這般謹慎的態度,也把程逾白給嚇到了。
默默退後一大段距離後,便朝著黑火縱橫的方向看去,低聲道:“雖然我知道沒這麼簡單就能得手,但這兩人的警惕性也太差勁了點兒,方纔那一拳,換做是其他老鬼,絕對沒有擊中的可能性。”
這麼簡單就能打中一拳。
讓程逾白稍微降低了預期。
原本以為引動天地氣數親自下場的武夫,肯定是驚才絕艷之輩。
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兒。
“別輕忽大意,你那一拳根本傷不到他們。”
就在程逾白話音剛落之時,蘇觀復的聲音也緩緩響起。
他從天而降,落在程逾白的身邊。
語氣平靜,眼神卻有些凝重,“這兩人的氣息沒有半點折損,其中一個,也許摸到了二品門檻。”
聽到這話。
程逾白的表情稍變。
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既然對手摸到了二品門檻,那就代表,跟他們是同一個層次的強者。
就算程逾白再怎麼狂妄,也不可能小看這樣的敵人。
三人雖然算是第一次合作。
卻也展現出了一定程度的默契,各自調整站位,暗中運轉入微法,先聯手破除了陰影對周邊天地的封鎖。
讓天地之力再次流動起來。
對於實力‘弱小’的三品武夫來說,天地之力陷入停滯,反倒是阻礙。
因為無法撬動天地,就代表武夫之間需要回歸原始,純粹動用自身的根基進行拚殺。
可他們這種在三品境界浸淫多年的老鬼,卻是將入微法利用到了極致,天地之力被封鎖起來,反倒是削弱了他們。
三人聯手之下。
原本陷入凝滯的天地‘汪洋’再度流轉,龐大的天地之力形成一道道巨浪,環繞在他們身周。
僅僅隻是餘波,就已將熊熊燃燒的黑火驅散。
黑火散盡。
正如蘇觀復所說的那樣。
兩道身影屹立在原地,連衣角都沒有破損。
楚秋與楊垂皇同時爆發氣機,鎖定了前方三人,隨後又默契地互望一眼。
“看來正事需要暫且押後了。”
楊垂皇輕嘆了一聲,語氣有些無奈。
就見他右手虛握。
金色長棍倏然出現。
他單手揮動長棍,虛影如磨盤般轉動起來,驚人的風聲擴散,像是在天地之力中狠狠攪動,打亂了三人的氣勢。
蘇觀複眼神一凜。
似乎沒想到楊垂皇竟有如此實力。
現在他基本可以斷定,此人便是那個引動天地氣數親自下場的武夫。
全部心神,幾乎都放在了楊垂皇身上。
蘇觀復的態度,自然也讓程逾白盯上了楊垂皇。
他倒沒有那麼警惕,反而挑釁地咧嘴笑道:“聽你這口音,是大離武夫?”
程逾白一張嘴,也是相當正宗的大離官話。
“老前輩,現在才來套近乎,有點遲了吧?”
楊垂皇笑了一聲,眼底卻是閃爍著寒光。
對麵的老鬼,都不是簡單貨色,稍有輕忽大意,今天都得翻船。
程逾白見楊垂皇一臉敵意,卻是滿不在乎地搖頭道:“你能引動天地氣數下場針對,足以證明能力不俗。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也必然是付出了一番辛苦。真把你幹掉了,未免有些可惜。
別說老夫不照顧後輩,動手之前,給你個機會,隻要你點點頭,包你不會惹什麼麻煩。”
楊垂皇一聽,就知道這三個老鬼應該是誤會了什麼,以為是自己引動了天地氣數,親自下場針對,但他也沒有解釋,反倒冷笑起來:“原來你們萬靈海的武夫是以年紀論成敗,活得夠久,就能耀武揚威了?”
隻見他揮舞著手中的金色長棍,隨後將棍頭挑起,直指程逾白:“少說那些廢話,手底下見真章吧!”
說完,楊垂皇便對楚秋使了個眼色,明顯是打算跟這個老鬼單對單。
至於剩下那兩個。
一頭白髮,打著赤膊的老者,倒沒有多少危險,不過見他的站位就知道,此人跟另外兩個應該不是一條心的。
剩下那一個,楊垂皇隻是看他一眼,都覺得腦海當中警鈴大作,生死預感險些激發。
很明顯,那傢夥纔是真正危險的對手。既然如此,實力更強的就交給楚秋去對付。
自己敲敲邊鼓,對付這個話多的老鬼,也不算是毫不出力。
程逾白見狀,知道自己被小瞧了,也是挑了挑眉,冷笑著說道:“你這小輩倒是有趣,上來就想跟老夫交手,怎麼?在你看來,老夫就是那個弱手了?”
“能摸到二品門檻,證明你也有些東西。”
楊垂皇學著程逾白的語氣,這傢夥可是記仇的很。
程逾白臉色一沉,也不再多言,直接邁開步子。朝楊垂皇走去,隨著他的步伐落下,海麵上竟是浮現起了一環又一環的漣漪。龐大的天地之力緊隨其後,在他身後形成了一道十丈高的虛影。
雖然他做不到像蘇觀復那樣,隻用一個念頭,就能調動千裡之內的天地之力,同時還能夠幻化出頂天立地的虛影。
但正如他所說的那樣,他的實力同樣也不弱,至少不是楊垂皇能夠隨意拿捏的。
楊垂皇沒有說話,右手抓住那根金色長棍,左手翻轉按扣,用指尖輕輕勾勒了一個字元。
兩人之間的鬥爭一觸即發。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甫一出手便是極招。
隻見楊垂皇翻過左手。
一道殺字陡然飛出!
金色長棍也化為了一道虛影,直接朝著程逾白的頭頂砸去。
程逾白眯了眯眼,嘴角勾勒出不屑的弧度。
雙手探出,龐大的天地之力緊隨他的動作,在他身上往複流轉,竟是如同披上了一層盔甲。
就見他不躲不避,一手按住了楊垂皇揮動的金色長棍,另一隻手則是硬生生抓住了那道殺字!
“勾動天地之力,暗藏武道真意,這種入微法早就已經過時了!”
他臉上浮現出獰笑,手掌發力,竟將那道殺字直接捏成碎片。
神印訣這門天境入微功法,雖然不算是最頂尖的那一種,但至少到目前為止,還從未出現過毫無作用的時候。
程逾白隻是伸出手,就好像捏碎豆腐一樣,將那道殺字捏得粉碎。
楊垂皇的臉色雖然沒變,但卻還是用力拉了一下金色長棍。
兩股龐大的天地之力相撞。
金色長棍表麵的符文頓時全部亮起。
“嗯?”
程逾白露出意外的表情,目光一掃,像是發現了這把武器的古怪,“你這東西……從哪裏弄來的?”
“你想要?送你了!”
楊垂皇很是大方,手掌猛地在長棍尾端一拍。
長棍瞬間脫手而飛,直衝向程逾白,帶著他不斷向後退去。
程逾白隻是抬起一掌護在自己胸口,擋住了長棍,但卻無法阻止自身退勢,抬起頭看向越來越遠的楊垂皇,不由冷笑起來。
“王聖,你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他長嘯一聲。
如同隕石般砸在海麵。
幾乎就在他話音剛落的同時。
王聖已是從海中衝出,一手托著他的後背,麵無表情地看向楊垂皇。
“還藏著個老鬼?”
楊垂皇的心一沉。
原本有三個壽元將盡的老鬼就已經非常麻煩了。
現在又多了一個,局勢瞬間變得有點超出掌控範圍。
“夜主,以一敵三有沒有把握?”念頭及此,楊垂皇便是朝楚秋看去。
到目前為止,楚秋還沒有出手的打算。
而另外兩個老鬼,好像也看出了端倪,目光在這兩個外來者之間轉動。
他們一時拿不定主意。
好在這時,孔月身下定決心道:“老夫隻要一個繼承人,隨便哪個都行。”
他本就是為了選定西海王的繼承者才願意與蘇觀復聯手。
眼下既然有兩個選擇,肯定要挑一個軟柿子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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