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孔月身的目光。
楚秋也向他看去。
兩道視線交錯的瞬間，孔月身莫名有些‘畏懼’。
背脊陡然繃緊，向後退去的同時，也是下意識展開了天地觀。
他似乎知道不少忌諱，展開天地觀僅僅隻是為了看看這‘少年’的狀態，而非窺探更深層次的秘密。
但這一眼看去，卻駭得他險些生出退意。
“那是什麼東西？”
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因為在他的視野當中，那少年如同不存在一般，天地觀的視角下，隻看到一片漆黑。
如同無垠的夜空，深邃、恐怖。
孔月身很快穩住心神，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轉頭看向楊垂皇，“我覺得此人就很不錯。”
蘇觀復頗為意外地瞥了孔月身一眼。
蘇觀復很快就領會了他的意思。
不過他什麼都沒有說，而是對程逾白吩咐道：“先拿下此人。”
他所指的，顯然不是楚秋。
“一個兩個，都拿楊某當泥捏的？”
楊垂皇怒極反笑，將手一伸，被程逾白抓在手裏的金色長棍突然激烈地顫動起來。
程逾白雖然反應極快，用力想要將長棍抓在手上，結果還是感覺手心一痛，被掙脫的金色長棍擦出了一道血痕。
他滿臉凝重的表情，卻不是因為楊垂皇本身，而是那把金色長棍。
程逾白認得那東西。
或者說。
他認得那東西曾經的主人。
長棍再度落到手中，楊垂皇將其別在背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既然諸位執意要與楊某過不去，那也怪不得楊某不留情麵了！”
嘩啦！
話音剛落，在他背後突然升起一道虛影。
精純無比的真氣引動天地之力，道道清光沸騰，逐漸凝聚成瞭如同實質的光影。
原本無色無形的天地之力，在這一瞬間有了具體的模樣。
那是一名白衣男子。
他左手持著一塊方印，舉過頭頂。
楊垂皇心中暗道：“隻是借一絲力量，應該不打緊。”
這個念頭隻是在心中停留了一瞬間。
他也不再猶豫，輕喝一聲，步踏‘星鬥’，那白衣男子的虛影如有所感，將手中方印擲向前方！
原本巨大的方印，在下墜途中不斷收縮，落在楊垂皇手上的時候，已經隻有巴掌大小。
如此神異的一幕。
也令在場幾人不由為之側目。
楚秋更是多看了幾眼。
隻覺得那塊方印有些眼熟。
“這老傢夥果然還藏著好東西。”
楚秋心下暗忖。
他之所以沒有出手的打算，除了想讓楊垂皇試探試探這些人的底細以外，更關鍵的就是，他知道楊垂皇肯定還有後手。
更何況，這幾個摸到二品門檻的老鬼也不是全都出手針對楊垂皇。
一對一的情況下，楚秋認為楊垂皇不可能不是對手。
這一試探之下，還真抖落出好貨了。
“接我一記‘神印訣’！”
楊垂皇接住那道方印之後，沒有耽擱太久，幾乎到手的同時就撬動天地之力，將那方印丟擲！
緊隨而至的，是他身後那道白衣男子的虛影。
隻見那道虛影降下目光，跟隨方印一同移動。
雖然沒有天崩地裂的威勢，但白衣虛影的詭異動作，還是讓程逾白和王聖意識到了危險。
他們當然不敢上手去接。
直接讓開了方印飛來的軌跡。
兩人各自選了個方向，速度極快地飛掠開去。
不過程逾白很快就發現，那道方印好像長了眼睛一樣，竟然朝自己追了過來！
他立刻明白，這小子是想要報剛才的仇！
“年紀不大，行事卻有當年那些老東西的風格！”
程逾白暗罵一聲，卻也不再嘗試躲避，轉過頭張口一吐，嘴裏吐出一道紫光！
那紫光落到手上，化成一把小臂長短的‘骨刀’。
“大妖遺骨？”一直觀察著戰局的楚秋髮現那把骨刀，手掌稍緊、捏住伏魔刀，差點就要按捺不住出手了。
就在這時，蘇觀復語氣溫和地說道：“小友不要誤會，此物雖與大妖遺骨有些相似，但僅僅隻是利用鑄兵法打造的仿品。”
“大妖遺骨的仿品，聽起來也不像什麼好東西。”
楚秋不置可否，轉頭看向蘇觀復：“你們這些老鬼如果不是被天地氣數喚醒，本就該在某個角落裏默默無聞地死去。現在帶著一堆破銅爛鐵從墳墓裡爬出來，難道還想再辦幾件大事？”
蘇觀復搖了搖頭：“我隻是想親眼看看天地氣數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份坦誠有些出乎意料。
令楚秋沉默了一瞬。
接著就道：“現在你已經看到了。”
“是啊。”
蘇觀復滿臉感慨。
“看到之後，反倒生出了更多疑問。”
“比如，是如何引動天地氣數親自‘現身’，不惜暴露在我們這些老東西麵前，都要將小友抹殺。”
蘇觀復的話，令楚秋露出玩味的笑容：“所以你是想跟我試試手？”
他已經將伏魔刀放了下來。
雖然沒有任何動手的意思，但與蘇觀復站得較近的孔月身已是有些警惕起來。
“老夫無意與你為敵，隻要你那同伴答應老夫的要求，就算幫你對付這幾個老鬼，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趕緊表明自己的態度。
與此同時，餘光一直注意著楊垂皇那邊。
此刻，楊垂皇控製著那道方印，已經與程逾白手中的骨刀拚了幾記。
那道方印不知是什麼材質，雖然是天地之力憑空捏造的，卻好像擁有‘實體’，重逾萬鈞。
程逾白手持骨刀，依舊落入下風。
如此‘誇張’的表現，已經令孔月身相當滿意了。
在他看來，此人就是最好的選擇。
實力強大，心思深沉，而且動起手來沒有絲毫猶豫。
從一開始確定他們幾人來者不善，就已經起了殺心。
根本就沒有談判的打算。
這樣的人，都是極為自信的性格，而且相對‘不信邪’。
孔月身要的，就是這種不信邪的傢夥。
“你想要一個繼承人，你想要親眼見識天地氣數。那他們兩個想要什麼？總不能是想要找死吧。”
楚秋笑問了一句。
可還沒等他們回答，一道霜冷氣勁已是逼至眼前！
對方知道挑楊垂皇這個短柿子捏，楚秋自然也不是在旁邊看熱鬧。
他觀察了許久，自然在這幾人當中找到了那個真正的軟柿子。
當然，對於楚秋來說，這幾個摸到了二品門檻的老鬼，肯定都是十分難纏的角色。
所以他一出手便是大雪龍拳極式，一記大雪崩，直奔孔月身而去。
孔月身哪裏還不知道，自己被眼前這個少年當成了好欺負的角色。
臉色稍稍一變，很快便是怒極反笑，抬起拳頭便朝楚秋砸了過去。
“真想不到，老夫也有被人小瞧的一天。”
他語氣感慨。
眼神卻是極為冷漠，死死盯著楚秋。隻見他右手一擺，便將那雙冷氣勁徹底撕碎，隨後便有些驚訝道：“你小子用的居然是真氣，怎麼？入了三品境界，還不會入微之法？”
雖然他感受到楚秋的真氣強度有些誇張，但真氣畢竟就是真氣，與天地之力比起來，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存在，更何況他們這些摸到二品門檻的老東西，全都把天地之力玩出了花來，對於真氣更是瞧不上眼。
原本他還對楚秋有幾分忌憚，現在看來應該是自己太過小心。
誤打誤撞之下，差點就被眼前這少年糊弄過去了。
“你這真氣雖然十分精純，修為深厚，可惜走了岔路。”
龔月生搖了搖頭。就見他抬起左手，指尖上盤旋著天地之力。好似有意向楚秋展示一般，放慢了動作，一字一句地說道。“三品武功被稱之為無量境界，是因為能夠撬動無窮無盡的天地之力。越是到了後期，便越要將這種無窮無盡的力量凝練成一股，徹底掌握，不然的話，你這輩子都沒辦法摸到二品門檻。”
他話音剛落，攤開手掌，便將那天地之力抓在掌心。
雙手一扯，便是將天地之力化為了有形有色的兵器形狀。
“不管你如何控製，皆存乎一心，天地之力如臂揮使，這是無量的登峰造極之境，也就是世人口中所謂的入微之法。”
或許是起了愛才之心，孔月身解釋的十分詳細，像是要把三品無量境的所有心得感悟，掰開揉碎了，在這場戰鬥過程當中講解給楚秋。同時也是為了證明楚秋的眼光有問題，自己並不是這4人當中實力最弱的那一個。
見這老東西還有些不服輸的意思，楚秋不禁哂笑起來：“你還真打算教會我不成？”
孔月身聞言稍稍一愣，旋即便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也是，你小子既然敢對老夫出手，那就說明對自己是相當有自信的。倒是老夫多管閑事了。”
說罷，他就對楚秋招了招手。淡淡說道：“進招吧，讓老夫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楚秋笑了笑，沒有說話。
但就在下一秒，孔月身便感覺殺機撲麵而來，眼神稍稍一凜，正準備撬動天地之力，結果卻發現自己的動作竟然慢了一線！
他隻看到楚秋的拳頭在自己眼前越來越大，霜冷氣勁席捲全身。
連話都說不出來，便瞬間化作了一座冰雕。
儘管如此，孔月身的思維卻沒有停止，他滿腦子隻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怎麼可能？
撬動天地的速度，怎麼可能不如武夫以自身真氣出手來得更快？
楚秋這種出手的速度，已經重新整理了他對真氣的認知，畢竟像他們這種老一輩的武夫，當年都是以最快速度突破到三品無量境界。因為知道天地之力纔是武夫最大的手段，這也就導致他們對自身的挖掘，其實遠不如現在這一代的武夫。
這不是實力上的落後，而是思想以及經驗上的空白。
甚至在他們那個年代，四品神通境界都不算是高手，實力境界的推動，其實是比現在更快的，但他們的許多理念，到現在其實並不適用了。
隻聽嘩啦一聲，孔月身掙脫了，束縛自身的冰雕。
冷著臉看向楚秋。
這時候蘇觀復也是突然之間笑著問道：“需不需要我幫忙？”
他不說這話也就罷了，此時此刻，他這一開口等同於火上澆油，令孔月身的怒火更盛。
本來被一個小輩盯上，就已經臉上無光了，現在居然還被蘇觀復在旁冷嘲熱諷，問他需不需要幫忙。
不管他答不答應，今天這臉肯定是丟盡了。
好在孔月身本就不是那種死要麵子的性格。
他很快就穩住了心神。
將手中那把天地之力所化成的兵刃舉起。
“老夫與你動手，本就是以大欺小，不如這樣，我們以十招為限，隻要十招之後老夫仍未敗你，今日之事，便當是一場誤會。
無論你們接下來想要做什麼，老夫都絕不乾涉，畢竟今天老夫隻是為了替西海王之位尋一個傳人，不是為了這該死的天地氣數而來，把所剩無多的壽元耗在此地，對老夫來說沒什麼價值。”
他言下之意，已是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同時也是暗暗提醒楚秋，他們這些人，都是半截身子入了黃土的老鬼，每次出手消耗的，都是自己所剩無多的壽命，以此來發揮出遠勝巔峰的實力。
“十招，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楚秋舉起伏魔刀，指著孔月身說道：“看在你這句話的份上，我給你三招機會。三招之後，你不求饒，就算你贏了。”
聽到楚秋如此狂妄，孔月身臉上的表情也是漸漸收斂起來，眼底雖然閃爍著寒光，但卻格外冷靜，點了點頭：“年輕人有自信是好事，老夫今天就教一教你，什麼叫人外有人的道理。”
話音剛落，孔月身與楚秋幾乎不約而同向著對方沖了過去，剎那間，四周所有的天地之力都朝他們兩人湧去。
正如孔月身方纔所說，天地之力在他手中早已到瞭如臂揮使的境界，隻是一個動作，便能夠招來數之不盡的天地巨浪。
而且這次他還算是留了個心眼，生怕楚秋又用剛才那種恐怖的速度對自己出手偷襲，所以他搶先半步。先將天地之力匯聚於身前，形成了一麵無法擊穿的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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