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碼鎖的藍光在楚狂歌瞳孔裏晃出細碎光斑,他喉結動了動,後槽牙咬得發酸——四分鍾,主電源重啟的倒計時在他太陽穴突突跳動,比任何警報都刺耳。
維生艙的嗡鳴突然變調,顯示屏上的腦波曲線抖成亂麻,像被踩碎的星子。
“三十年了,您一直聽著他的呼吸?”楚狂歌轉身時,戰術背心擦過控製台邊緣的冰碴,涼意順著脊椎往上竄。
他盯著守冰人發皺的手背,那些針孔像被撒在雪地上的紅豆,“記得他每一次心跳?”
老人的手指在左輪槍柄上蜷成枯枝,槍管垂得更低了。
他渾濁的眼睛突然定在維生艙的霜花上,那裏映著k8後頸暗紅的刺青,像朵開在冰裏的花。
“每……每夜三點十七分。”他的聲音比冰渣還碎,“他會咳嗽兩聲,像小貓抓撓鐵皮。”
楚狂歌的拇指無意識摩挲著戰術腰帶的金屬扣,那是十二歲時林昭用彈殼給他打的。
“那您一定知道他的名字。”他蹲下來,和老人平視,燒傷的疤痕在紅光裏泛著暗紫,“k8不是編號,他是阿昭,林昭。”
守冰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瘦骨嶙峋的胸膛劇烈起伏,左輪槍“當啷”掉在地上。
他抬起手,指甲縫裏還嵌著三十年的冰屑,指尖輕輕碰了碰維生艙的玻璃,“林昭……”這個名字從他喉管裏擠出來,像解凍的溪流撞開冰層,“他媽媽臨產前摔了一跤,血浸透了藍布衫……她說要是活不成,就給孩子起名叫昭,昭雪的昭。”
楚狂歌的鼻尖泛起酸意。
他記得那個雨夜,林昭媽媽把繈褓塞進他懷裏時,體溫還帶著血的溫度。
他抓住老人顫抖的手腕,按向指紋識別區:“請您,為自己活一次。”
“驗證通過,請輸入聲紋口令。”機械音像根銀針挑破寂靜。
楚狂歌湊近麥克風,喉結滾動著哼出半句走調的童謠——“小竹排,順水流”,這是十二歲那年,他和林昭在保育院後巷用草葉吹的調子,“爺爺教我的,說這是迴家的歌。”
綠燈亮起的瞬間,維生艙發出綿長的泄壓聲。
霜花從玻璃上簌簌剝落,露出裏麵蜷縮的身影。
林昭的睫毛動了動,像隻受了驚的蝴蝶,後頸的刺青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走!”楚狂歌抄起戰術揹包甩在肩頭,彎腰把林昭打橫抱起。
少年輕得不像話,比他記憶裏十二歲時還輕,骨節硌得他小臂生疼。
守冰人扶著牆站起來,左腳踝發出“哢”的脆響——他這才注意到老人褲管下露出的金屬支架,“我……我能走。”
走廊盡頭傳來機械臂碾碎混凝土的轟鳴,楚狂歌背著林昭,另一隻手攙住守冰人,戰術靴在碎冰上打滑。
他餘光瞥見牆上的電子鍾:03:57。
主電源重啟還有三分鍾。
“東邊排水渠!”耳麥裏炸開阿海的低吼,帶著海風鹹腥的尾音,“我在涵洞北口放了保溫毯,三分鍾內到不了就自己燒點熱乎的!”
楚狂歌咬著牙衝進應急通道,頭頂的消防噴淋突然啟動,冷水劈頭蓋臉砸下來。
守冰人的金屬支架卡在變形的門框裏,他掙了兩下,突然笑了:“三十年前我就該把這破玩意兒拆了。”說著竟彎腰用指甲去摳螺絲,血水順著指縫滴在冰麵上。
“別動!”楚狂歌把林昭塞進守冰人懷裏,反手抽出軍刀。
刀刃劃開支架的瞬間,他聽見自己肩袖撕裂的聲響——那是龍影送他的戰術服,繡著火焰圖騰的肩章。
“抱著他,跟著我跑!”
應急燈在頭頂次第熄滅,黑暗裏隻有林昭的呼吸聲像根細線,牽著楚狂歌的神經。
他摸到牆角的安全繩,用力一拽——鏽斷的金屬扣砸在腳背上,疼得他差點栽倒。
身後傳來牆體閉合的悶響,他迴頭時,看見最後一線紅光裏,守冰人正用身體抵著即將合攏的防火門。
“走!”老人吼得破了音,口水混著血沫濺在楚狂歌臉上,“我替他多活了三十年,夠本了!”
楚狂歌的瞳孔收縮成線。
他想起三天前在舊報紙上看到的訃告:“原清源計劃後勤科科員張某,病逝於職工醫院。”照片上的年輕人穿著白大褂,胸前別著鋼筆,和眼前這個渾身冰碴的老人,輪廓竟有七分相似。
“抓住!”他把林昭往肩上一顛,拽住守冰人的手腕往懷裏帶。
防火門的鋸齒擦過他後背,戰術背心被撕開一道血口,“不死戰魂”的灼熱從脊椎竄上來,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
守冰人瞪圓了眼睛,卻被楚狂歌的力道帶著踉蹌向前,“你……你是怪物?”
“是阿昭的哥哥。”楚狂歌悶聲說完,一腳踹開最後一道門。
晨光裹著雨絲灌進來,他踉蹌著栽進泥裏,林昭的額頭撞在他鎖骨上,疼得他倒抽冷氣,“阿昭?阿昭!”
懷裏的人動了動,睫毛在他下巴上掃出癢意。
“哥……”聲音輕得像片雪,“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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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狂歌的眼眶突然發燙。
他低頭,看見林昭睜開的眼睛裏,映著自己滿是血汙的臉。
二十年了,這雙眼睛還是和當年一樣,黑得像保育院後巷的夜,“是我。哥帶你迴家。”
“楚隊!”
遠處傳來熟悉的吆喝。
陳默舉著應急燈從山坡上跑下來,身後跟著扛著擔架的村民,小滿的羊角辮在雨裏一跳一跳,“周校長說你肯定要走後山,我們抄了近道!”老秦把保溫毯抖開裹住林昭,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臉,“這小子和你小時候一個德行,瘦得硌人。”
楚狂歌站起身,把林昭交給老秦。
他的後背還在滲血,“不死戰魂”的灼熱退去,虛弱感像潮水漫上來。
守冰人蹲在一邊,用發抖的手摸林昭的臉,像在確認這不是三十年的幻聽。
“頭兒。”阿海從排水溝裏鑽出來,渾身滴著水,戰術背心掛著兩道刀痕,“撤離車在二裏地外的苞米地,民防隊的老張頭借了輛拖拉機——”他突然頓住,抬頭望向天空。
楚狂歌順著他的目光抬頭。
雨停了,雲層裂開道縫,露出一架黑色直升機。
它懸停在千米高空,沒有開燈,螺旋槳的嗡鳴像悶在罐子裏的雷。
機身上沒有任何標識,隻在尾翼處有道銀色劃痕,像道凝固的閃電。
“走。”楚狂歌把林昭的擔架往阿海懷裏一推,摸出腰間的軍刀。
刀身映著直升機的陰影,“我去會會他們。”
“你瘋了?”龍影的聲音從耳麥裏炸響,帶著海浪的轟鳴,“那是‘清道夫’的私人武裝,你現在——”
“他們要的是活口。”楚狂歌打斷他,一步步走向廢墟邊緣。
雨水順著發梢滴在刀背上,濺起細小的水花,“阿昭醒了,守冰人醒了,該醒的人,都該看看天亮了。”
直升機的陰影籠罩下來時,他聽見蘇晚晴的聲音從另一個頻道傳來,帶著電流雜音:“我錄下了林昭的第一聲‘哥’,現在正在三十七個民用頻道迴圈播放。”
楚狂歌笑了。
他望著晨光裏的廢墟,雨水順著發梢滴落,在泥地上砸出小坑。
身後傳來村民的吆喝,林昭的咳嗽,守冰人壓抑的嗚咽——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首走調的童謠,卻比任何軍號都響亮。
黑色直升機的艙門緩緩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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