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直升機的艙門在雨霧中裂開一道縫隙,螺旋槳攪動的氣流卷著碎葉砸在楚狂歌後頸。
他喉結動了動,盯著那道陰影裏若隱若現的槍口——是m249改進型,槍管上纏著與機身同色的消音棉。
這不是普通追擊,是“靜默之眼”的狩獵模式:先鎖死獵物活動範圍,再慢慢碾碎所有生機。
“阿海。”他蹲下時膝蓋壓碎一塊冰碴,把林昭輕輕往對方懷裏送。
少年的手指無意識勾住他戰術背心的掛扣,像隻凍僵的小獸在找熱源。
楚狂歌喉間發緊,指甲掐進掌心才壓下想抱更緊的衝動——他不能暴露“不死戰魂”的自愈能力,不能讓敵人發現獵物比想象中強悍。
阿海接過擔架時,戰術靴在泥裏陷出個深印。
這個退伍漁民的手掌還帶著海腥味,此刻卻穩得像錨:“楚隊,我揹他。”他的目光掃過楚狂歌後背滲血的傷口,又迅速移開——那是剛才撞防火門時撕開的,現在本該結痂的地方故意沾著泥水,看著比實際嚴重三倍。
“守冰人。”楚狂歌轉向老人,對方金屬支架上的血漬在雨裏暈開淡紅。
他抓住老人布滿針孔的手腕,觸感像握著根凍硬的藤條,“他們怕什麽?怕活人開口。所以哪怕隻剩一口氣——”他加重力道,“別讓他們關上嘴。”
守冰人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
三十年的冰碴在他眼底融化,他摸了摸林昭後頸的刺青,又摸了摸自己手背上的針孔,最後握緊腰間那把掉漆的左輪:“我……我會把三十年前的賬本,一個字不差說給所有人聽。”
阿海的戰術揹包帶扣“哢嗒”一聲扣緊。
他背起林昭時,少年突然抽搐,保溫毯下的身體像被扔進沸水的魚。
“心率40!”阿海扯開毯子,手指按在林昭頸側,冷汗順著下巴砸在少年蒼白的臉上。
他想起維生艙資料帶上的亂碼——那是神經紊亂的波形圖,而楚狂歌之前哼的童謠,恰好能把這些亂碼梳成直線。
“錄音筆!”阿海扯下胸前掛著的防水盒,裏麵躺著支磨得發亮的老式錄音筆。
他按下播放鍵,沙啞的腹語哨音立刻溢位:“小竹排,順水流……”那是三天前楚狂歌在廢棄倉庫裏用草葉吹的調子,當時他說這是“能哄小孩睡覺的魔法”。
林昭的手指慢慢鬆開戰術扣。
他的睫毛顫動著,呼吸聲像被風吹穩的燭火,一下,兩下,漸次規律。
阿海抹了把臉,雨水混著汗滑進領口,他這才發現後背早被浸透——不是因為累,是剛才那幾秒,他以為又要失去這個少年。
“往左,進老鷹嘴。”守冰人的聲音突然響起,像塊沉進水裏的石頭。
阿海腳步頓住:“您怎麽知道這地名?”老人低頭看自己金屬支架上的泥,笑了:“我二十歲那年,也走過這條路。上頭說‘去處理個麻煩’,結果到了老鷹嘴才知道,要處理的是個哭著要媽媽的小娃娃。”他指甲摳進支架縫隙,“去送死的人不該有名字,但路記得。”
楚狂歌聽著耳麥裏漸遠的腳步聲,摸出軍刀劃開袖口。
他把泥水和自己的血攪成漿糊,往胳膊上抹——得讓熱成像儀顯示出“失血過多”的虛弱體溫。
鞋底的鐵皮哨子硌得腳趾生疼,那是龍影用彈殼做的,平時吹衝鋒號,現在用來當“重傷者踉蹌的響動”。
他故意踩斷一根枯樹枝。
“哢”的脆響在雨裏炸開,像根針戳破寂靜。
遠處傳來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變調——獵物動了,獵人自然要跟。
楚狂歌踉蹌著往反方向跑,每一步都比平時慢半拍,褲腳沾著的泥塊撲簌簌往下掉。
行至塌方岩壁下,他翻身滾進暗溝。
腐葉的腥氣湧進鼻腔,他摸到岩壁上垂著的電纜,用力一拽。
“滋啦”一聲,電流竄進水裏,炸起一串藍色火花。
高空中傳來“咻”的破空聲,兩枚紅外誘餌彈拖著尾焰砸進暗溝,火光映得他瞳孔發亮——成了,敵人被引到假目標區了。
他潛入排水涵洞時,水沒到胸口。
陳年淤泥裹著他的腿,像無數隻手在拽。
他憋著氣,用折疊刀撬開檢修井蓋,潮濕的青草味湧進來。
抬頭看,霧裏隱約能看見阿海他們的腳印——沿著山澗,往老鷹嘴方向去了。
山巔雷達站的天線在雨裏閃著冷光。
蘇晚晴把望遠鏡往懷裏攏了攏,呼吸在鏡片上蒙起白霧。
她看見直升機的影子偏移了三十度,目標正是楚狂歌製造的火花區。
“上鉤了。”她低語著,指尖在衛星終端上翻飛,雲圖裏下遊河道的水流擾動格外刺眼——那是阿海他們涉水時帶起的漣漪。
她快速輸入坐標,加密傳送到鳳舞的中轉頻道,最後加了句:“紙鳶協議啟動。”這是他們的暗號,意思是“傷員還在移動,民間網路準備打掩護”。
十分鍾後,鄰省的鄉鎮廣播站突然響起童聲合唱,旋律是那首走調的童謠:“小竹排,順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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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狂歌在密林深處找到阿海時,林昭正靠在守冰人懷裏淺眠。
老人的左輪槍擱在膝頭,金屬支架上纏著阿海撕下的戰術布條——剛才過溪時,支架卡進石縫,是阿海用牙咬著布條給綁緊的。
“他們會沿熱源搜。”楚狂歌抹了把臉上的雨,“必須分開走。”
“我不走。”阿海把壓縮餅幹掰成兩半,遞了半塊給守冰人,“您是他們的目標,我得護著。”他的語氣像在說“今天的海一定能打到魚”,固執得像塊礁石。
楚狂歌突然笑了。
他從揹包裏摸出最後一塊壓縮電池,塞進阿海掌心:“天亮前送到晉北小學,陳默在等。”他指腹蹭過電池上的劃痕——那是林昭十二歲時用彈殼刻的“迴家”二字,“我要你帶他們迴家,不是護我。”
阿海盯著電池,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楚狂歌常說的“軍人的家不是營地,是能把後背交出去的人”,想起三天前在舊報紙上看到的訃告,想起此刻懷裏林昭漸穩的呼吸。
他把電池貼在心口,說:“晉北小學,天亮前。”
楚狂歌轉身走進霧裏時,聽見頭頂傳來細微的嗡鳴。
他不用抬頭也知道,是直升機留下的微型無人機——它們像兩隻永不閉眼的蒼蠅,正低空巡航。
他摸了摸鞋底的鐵皮哨子,嘴角扯出個弧度。
霧越來越濃了。
他踩著腐葉往前走,每一步都故意重了些。
在一處廢棄氣象塔前,他停住腳。
塔基的青苔上,清晰地印著幾個帶泥的鞋印——那是他剛才故意踩的。
高空中,無人機的紅點在氣象塔上方閃爍。
而在霧的更深處,楚狂歌的身影已經融入黑暗。
他摸出軍刀,刀尖在塔身上輕輕一劃,一道淺痕慢慢滲出血珠——那是他故意劃開的,用的是“不死戰魂”剛癒合的傷口。
雨還在下。
遠處傳來童聲合唱的尾音,混著直升機漸遠的轟鳴,像首沒唱完的歌。
楚狂歌望著氣象塔上的血痕,笑了。
他知道,“靜默之眼”的獵人很快就會循著這個痕跡找來——而他要讓他們看看,獵物從來不是標本,是會咬人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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