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來的安全帽扣到頭頂時,後頸被帽簷壓得生疼。
他摸了摸兜裏的照片,照片邊角已經磨出毛邊,卻還帶著體溫。
工棚外的喧嘩聲更近了,老張的大嗓門混著鐵鏽味的風灌進來:“春子!再磨蹭燈台都讓人拆完了!”
他跨出工棚那刻,迎麵撞上大劉舉著的燈牌。
燈牌是用硬紙板糊的,紅藍馬克筆歪歪扭扭寫著“護燈”兩個字,邊角還粘著半塊沒撕幹淨的廣告紙——是上個月工地附近超市促銷雞蛋的宣傳單。
大劉咧嘴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豁口:“我閨女說,要畫得亮堂點,小豆子纔看得見。”
李春來喉嚨發緊。
他想起昨夜刷到的評論,有個id叫“糖粥阿婆”的使用者留言:“我孫子小宇昨天在燈台喊我了,春叔,咱們去給孩子們守夜吧。”此刻工棚外的空地上,二十多個工友或舉燈牌,或拎著扳手,甚至有個新來的小年輕舉著手機,螢幕裏迴圈播放著他偷錄的視訊——畫麵裏小豆子盯著收音機笑的模樣,被放大成了手機桌布。
“走!”老張拍了拍他後背,掌心的老繭硌得他生疼,“咱不為別的,就為那些能笑會看的孩子,得讓他們知道……”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兩下,“得讓他們知道,有人疼。”
人群往福利院方向湧去時,三公裏外的“歸巢”情報中心,鳳舞的指甲正掐進掌心。
監控屏上,全球社交平台的熱度曲線像被點燃的導火索,“孩子笑了”話題下的帖子以每秒兩百條的速度瘋漲。
她麵前堆著十二台筆記本,每台都在實時抓取、篩選、驗證——有母親舉著熟睡孩子的視訊,孩子睫毛上還掛著淚;有小學老師翻出五年前的課堂錄影,畫麵裏紮羊角辮的女孩雖沒說話,卻朝鏡頭比了個小小的愛心。
“鳳姐,海外映象站已部署完畢。”助手小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聲音之前》紀錄片的種子檔案,三十秒後全網擴散。”
鳳舞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半秒。
她調出一段加密視訊,畫麵裏是十七個孩子的模糊剪影——那是楚狂歌藏在軍牌裏的最後記憶。
“把這段放片尾。”她按下迴車,“讓所有人看看,他們要摧毀的,從來不是什麽汙染源……”她喉間發哽,迅速清了清嗓子,“是十七顆會笑的星星。”
晉北山頂的風卷著沙粒打在楚狂歌臉上。
他盤坐在控製柱旁,作戰服後背被冷汗浸透,在零下五度的山風裏結成冰殼。
“不死戰魂”在體內橫衝直撞,他能清晰聽見肌肉撕裂的“劈啪”聲,卻又在下一秒被新生的肌理填補。
他故意讓右肩抽搐得更劇烈些,眼角的舊疤隨著顫抖泛出青紫色——這是演給三公裏外那架無人機看的。
“差不多了。”他在心裏默數,衛星過頂的時間還有十七秒。
當螺旋槳的嗡鳴再次逼近時,他緩緩抬頭,血沫混著口水從嘴角淌下。
鏡頭裏,他的瞳孔因疼痛收縮成針尖,卻扯出個瘋癲的笑:“拍夠了麽?”他的聲音被風撕碎,又通過喉間的微型傳聲器清晰傳向全網,“迴去告訴陸知遠……”他咳出半口血,“老子這條命,就是給十七個孩子續的。”
與此同時,千裏外的淨燈會資料中心,林驍的植入體閃著幽藍的光。
他的屍體癱在高壓電箱旁,右手仍保持著按在電箱上的姿勢,指節因電流灼燒蜷成焦黑色。
但他胸腔裏的生物晶片還在工作,資料流如潮水般湧出——那是十七年來所有被“靜默”的兒童語音檔案。
陳阿婆蹲在福利院門口的老槐樹下時,廣播突然響了。
先是電流雜音,接著傳來個怯生生的童聲:“阿婆……我是小宇。”她手裏的菜籃“當啷”落地,抬頭望向二樓隔離區的窗戶。
玻璃後,那個被關了三年的小身影正趴在窗上,指尖在玻璃上畫著圈——那是他一歲時,她教他認月亮的動作。
“小宇!”她踉蹌著站起來,柺杖戳在青石板上發出脆響,“阿婆在這兒!阿婆聽見了!”
街對麵的奶茶店老闆舉著手機衝出來,鏡頭對準隔離區窗戶;送外賣的小哥停下車,把保溫箱往地上一扔,掏出對講機調頻道;連路過的校車都刹了車,孩子們擠在車窗前,跟著廣播裏的童聲一起喊:“燈亮了!燈亮了!”
陸知遠的金絲眼鏡裂了道細紋。
他盯著螢幕上的“許可權拒絕”提示,白大褂下的後背全是冷汗。
終焉鍾啟動程式卡在最後一步,係統提示音像鋼針紮進他耳朵:“喚醒詞錯誤。正確答案是——‘寶貝,媽媽從來沒忘記你’。”
“不可能……”他顫抖著扯鬆領帶,“當年實驗時,隻有我知道……”
“您當然知道。”通訊器裏突然響起鳳舞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的輕笑,“但您不知道的是,楚將軍的母親,當年在實驗日誌裏藏了半段錄音。”
陸知遠的瞳孔劇烈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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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三十年前那個雨夜,穿藍布衫的女人抱著繈褓中的楚狂歌衝進實驗室,懷裏還揣著台老式錄音機。
“那首小調……”他喃喃自語,“是她教孩子們唱的。”
“所以您輸了。”鳳舞的聲音突然冷下來,“因為您從來沒懂過,這些孩子要的不是被管理,是被記住。”
深夜的市政府後巷,三輛無牌皮卡的車燈同時熄滅。
三個蒙麵人貓著腰衝進地下機房,其中一人懷裏抱著個銀色箱子——裏麵是能熔毀硬碟的微型等離子槍。
他們剪斷最後一根光纖時,整棟樓的燈光突然全滅。
“誰關的電?”為首的蒙麵人低聲喝問。
迴答他的是柺杖敲擊地麵的“篤篤”聲。
陳阿婆從黑暗裏走出來,懷裏的老式錄音機泛著幽光。
她按下播放鍵,李春來修的收音機裏那段小調飄出來,混著電流雜音,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小燈兒亮,照四方……”
“停手吧。”她的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你們的孩子,也在等這盞燈亮。”
為首的蒙麵人突然僵住。
他緩緩抬起手,扯下臉上的黑布——是福利院的保安老王,左眼角有道刀疤,那是去年為護著小豆子被醉漢砍的。
“我閨女……”他的聲音發顫,“她上個月滿十歲,在隔離區給我畫了張畫……”他從懷裏掏出張皺巴巴的紙,借著月光能看見,畫的是盞燈,燈底下站著兩個手拉手的小人,“她說……等燈亮了,要和我去看星星。”
另外兩個蒙麵人同時摘下麵具。
一個是社羣衛生站的護士,另一個竟是市政廳的清潔阿姨。
護士抹了把臉,哭腔裏帶著笑:“我負責給靜默體孩子量體溫,有個小姑娘每次都要摸我工牌上的名字……”她指了指胸口,“她昨天在廣播裏喊我‘林阿姨’,喊了七遍。”
機房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鳳舞盯著終端裏的微型攝像頭畫麵,嘴角勾起。
她按下通訊鍵:“老楚,該收網了。”
晉北山頂的楚狂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他能感覺到“不死戰魂”的能量正在反噬,肌肉撕裂的速度開始超過自愈。
他望著遠處逐漸亮起的城市燈火,笑了笑,然後緩緩閉上眼——這是給衛星看的最後一幕:戰神楚狂歌,因能量枯竭陷入昏迷。
山腳下的公路上,三輛軍用吉普正開足馬力駛來。
為首的駕駛員對著對講機喊:“目標生命體征微弱,請求緊急醫療支援!”
楚狂歌的睫毛動了動。
他聽見風聲裏飄來若有若無的小調,混著無數聲“叔叔”、“爸爸”、“阿婆”。
他知道,這一仗,他們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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