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來的腳尖剛搭上福利院後牆的鐵皮沿,鏽渣就簌簌落進衣領。
他縮了縮脖子,喉結動了動——三年前小豆子也是這樣,蹲在院門口的梧桐樹下,看他修完路燈,舉著半塊烤紅薯追著喊。
那時候誰能想到,這孩子會被戴上靜默體的標簽,關進隔離區?
配電房的窗欞卡著半截鐵絲,他摸出兜裏的電工鉗,三兩下剪斷。
冷風裹著消毒水味湧出來,他打了個寒顫,摸黑摸到配電箱。
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他趕緊用袖子捂住,幽藍的光映出他眼角的皺紋——小豆子上個月生日,護士偷偷拍的照片裏,孩子正盯著他修好的收音機發呆,收音機電台放著《小燈兒亮》,他記得,孩子嘴角翹了。
我是l07的親爹。他對著手機錄影鍵,聲音發顫。
手指按在配電箱的銅排上,能摸到電流的嗡鳴,他們說他不會說話,是怪物......可那天他聽見收音機響,笑了。他掀起袖口,露出腕上的疤痕,這是他滿月時,我抱他摔的。
他哭都沒哭,就盯著我看,眼睛亮得像星星。
錄影帶突然抖了一下。
他聽見走廊傳來腳步聲,趕緊把手機塞進配電箱夾層,又用絕緣膠布纏了兩圈。
門把轉動的瞬間,他抄起螺絲刀假裝檢修,抬頭時眼眶發燙——來的是張陌生的護士臉,臂章上特殊護理組的字樣刺得他眼睛疼。
維修單呢?護士皺眉。
後勤科王姐讓我來的,說配電箱跳閘。李春來扯了扯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露出胸口的工牌,您看,編號207。
護士掃了眼工牌,轉身要走,又迴頭:隔離區別亂闖,那些孩子......
我知道。李春來低頭擰螺絲,螺絲刀在掌心壓出紅印,他們就是孩子。
護士走後,他蹲在地上緩了好半天才站起來。
手機錄影還在繼續,他對著鏡頭扯出個笑:小豆子,爸給你修好了收音機,等你迴家......
鳳舞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時,監控屏突然跳出個紅點。
她湊近看,是福利院配電房的隱藏攝像頭,畫麵裏藍布衫男人的臉逐漸清晰——那是l07的戶籍檔案照片上,那個在工地搬磚供孩子讀書的父親。
擷取關鍵片段。她對著通訊器說,指尖按下下載鍵,匿名上傳,帶#孩子笑了#話題。
鳳姐,這可能暴露我們的監控網。助手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
暴露就暴露。她盯著螢幕裏李春來顫抖的手,讓所有人看看,他們要摧毀的是什麽。
視訊上傳的瞬間,網路像被投入火星的幹草堆。
二十四小時後,陸知遠的新聞發布會現場,大屏上滾動的評論還在瘋漲:孩子笑了,你怎麽敢滅燈?
靜默體兒童攜帶認知汙染源。陸知遠扶了扶金絲眼鏡,白大褂下的手指攥著發言稿,集中管理是為了......
滋——
電流雜音驟然炸響。
大屏雪花閃爍,再亮起時,畫麵切到晉北山頂。
楚狂歌站在十七盞長明燈前,舊作戰外套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喉結動了動:各位,我叫楚狂歌。
直播室裏針落可聞。
活了快三十年,殺過不少人,也救過不少人。他舉起軍牌,金屬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今天,我不再是戰神,也不再是英雄。
鏡頭拉近,能看見他眼尾的疤在跳動。
我是李春來的戰友。他指向鏡頭,是l07的叔叔,是那個聽過十七個孩子第一次說話的男人。他從腰間摸出匕首,劃破掌心,鮮血滴在燈台控製柱上,你們說我靠他們的聲音續命?
好。
燈台突然爆亮。
資料庫深處,始源協議界麵彈出新選項,紅色字型刺得人睜不開眼:供能源切換確認?
是/否。
楚狂歌的肌肉開始抽搐,額角青筋暴起。
他咬著牙按下,喉間溢位悶哼——金手指在體內暴走,像有千萬根鋼針在紮骨髓。
可他望著燈台裏躍動的光,突然笑了:還你們。
同一時刻,千裏外的淨燈會資料中心。
林驍的戰術靴碾過碎玻璃,後背抵著高壓電箱。
電弧在他身側亂竄,燒焦的布料味混著血鏽味湧進鼻腔。
他抬頭看向監控屏,鳳舞的臉在藍光裏忽明忽暗:還差三十秒。
夠了。他扯掉戰術手套,掌心按在電箱外殼上。
電流瞬間竄遍全身,他聽見自己骨頭發出的脆響,卻笑得更狠,灰燼,執行終局指令。
他咬碎牙中的膠囊,基因金鑰混著血沫湧出:所有靜默體......解除靜默。
各地燈台同時震動。
陳阿婆正蹲在老槐樹下擇菜,燈台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阿婆,我是小宇,我記得您煮的糖粥。她手一抖,菜籃掉在地上,抬頭時老淚縱橫——二樓隔離區的窗戶後,孫子正趴在玻璃上,嘴唇動著,喊。
蘇晚晴舉著攝像機衝進直播室時,楚狂歌已經走到市政府台階前。
他身後跟著陳阿婆、韓征父女,還有舉著燈牌的人群,浪潮般湧來。
他接過擴音器,冷笑:陸知遠,你說我是詛咒?
那我就詛咒你——他的聲音混著風聲,穿透每一個直播間,從今天起,每一個被你關掉的聲音,都會變成打向你的耳光。
老子不幹了,現在開戰。
話音未落,天空劃過七道火光。
七座燈台同時升空,像七顆燃燒的流星,墜向不同城市。
而西北戈壁的荒野裏,一座從未點亮的新燈台,燈芯緩緩亮起第一縷光,映得沙丘上的駱駝刺都泛著暖黃。
李春來蹲在工地宿舍裏,盯著手機螢幕上的熱搜。
視訊裏他的臉被打了碼,但評論區全是、。
他摸出兜裏的收音機,按下開關,熟悉的小調飄出來:小燈兒亮,照四方......
窗外突然傳來喧嘩。
他探頭望去,幾個戴安全帽的工友舉著自製燈牌走過,燈牌上歪歪扭扭寫著。
風卷著他們的聲音飄進來:走,去福利院門口守著,看誰敢滅燈。
李春來愣了愣,轉身抓起安全帽。
帽簷下,他藏著張照片——小豆子笑著,站在修好的路燈下,身後是漫天星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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