黴味混著鐵鏽味鑽進鼻腔時,楚狂歌的靴底先蹭到了老窯廠的青石板。
礦道出口藏在斷牆下的野藤裏,他貓腰鑽出時,後頸被牆縫裏的冰渣子硌得生疼——這疼意反而讓他神經繃得更緊,戰魂在脊椎裏滾成一團熱炭,連呼吸都帶著燒灼感。
牆根有通風口。鳳舞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她半蹲著,指尖撫過一塊剝落的牆皮,露出底下拳頭大的鐵格柵,風是活的,說明地下有完整係統。
楚狂歌摸向腰間的槍套,金屬槍柄貼著掌心,讓他想起陳岩臨死前那個冷笑。
清道夫能追到這兒,老窯廠的破落絕對是層皮——他目光掃過坍塌的煙囪、半埋在雪裏的陶甕,最後落在鳳舞腳邊。
那裏有道極淺的刻痕,被雪水衝得發白,卻讓鳳舞突然屏住了呼吸。
陳默到此,勿信編號。她蹲下去,用指甲輕輕摳著石縫裏的字跡,這刀痕是新的,最多三天。
趙鐵山的喉嚨裏發出一聲悶響。
這個慣常叼著煙卷的糙漢此刻喉結直滾,懷裏的蘇念被他抱得太緊,小眉頭都皺起來:趙叔叔,疼。
老窯頭......趙鐵山鬆開手,指節捏得哢哢響,二十年前我跟陳默來收窯貨,他說老窯頭半夜總在燒窯室敲磚。
後來有天窯廠著大火,人就沒了。
陳默當時蹲在這牆根,說老窯頭的啞是裝的
話音未落。
哢嗒。
那聲音像老門軸轉動,又像骨節錯位。
楚狂歌的槍已經舉了起來,龍影比他更快——特種部隊出身的男人像塊突然立起的鐵板,擋在蘇念身前,目光如刀掃過左側廢棄的坯房。
坯房的破門被風掀開半尺,一道影子晃了晃。
白發,枯瘦,拄著根燒火棍似的柺杖。
老者耳後掛著枚銀色助聽器,卻始終閉著嘴,隻抬手指了指自己耳朵,又擺擺手——聾啞人。
可他的眼睛太亮了,亮得像窯爐裏燒透的炭,掃過楚狂歌時,竟讓戰魂的熱流猛地一滯。
老窯頭?趙鐵山脫口而出。
老者停在三步外,用柺杖尖在地上畫了道線——是窯廠的輪廓。
他又畫了三個圈,分別標上紅、黃、綠三種顏色,最後用柺杖重重戳在綠圈上,衝蘇念比了個抱孩子的手勢。
他說隻有小念能走通綠線?鳳舞突然插話。
她盯著老者的手勢,眼睛越睜越大,紅標死,黃標囚,綠標生......而生路的鑰匙是蘇念?
老者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裏閃過驚喜,重重點頭。
他轉身走向燒窯室,柺杖敲在青石板上響,走到半截又迴頭,衝楚狂歌招了招手——像在確認他們跟不跟。
燒窯室的窯爐早涼透了,焦土上還沾著沒清幹淨的陶渣。
老者蹲下去,用枯枝在灰裏劃出更複雜的地道圖,最後從灶膛裏掏出卷油布。
展開時,黴味裏突然浮起股鬆煙墨香——油布上繪著團火焰,火焰中心是柄刺穿盾牌的長槍,和楚狂歌肩窩處若隱若現的戰魂烙印,像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長生戰團......楚狂歌脫口而出。
他記得在軍部檔案裏見過這個名字,二十年前突然消失的神秘部隊,這是他們的徽記?
老者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枯樹皮似的手指按在他肩窩,感受到戰魂的灼熱時,老人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用另一隻手在焦土上寫:初代。
龍影!
外頭突然傳來低喝。
龍影的聲音像淬了冰,楚狂歌的後頸立刻炸起汗毛——這是他們約好的警戒訊號。
他兩步衝到窗邊,透過結霜的玻璃,看見雪地上的腳印不是亂的,是成排的靴印,每隔五步有個更深的壓痕——清道夫的戰術推進,主力來了。
十分鍾內到窯廠。龍影閃進來,軍靴上沾著雪,至少一個加強班,帶熱成像。
楚狂歌的拇指蹭過槍柄上的凹痕——這是他第一次殺人時留下的。
他掃過眾人:蘇念攥著銅扣的小手還紅著,鳳舞的地圖邊角被她捏得發皺,趙鐵山的虎口還留著剛才掰斷敵人手腕的青腫。
退綠道。他指了指老窯頭畫的綠線,但得有人斷後。
我去!趙鐵山拍著胸脯,槍套上的銅釘撞得叮當響,紅道通焚化爐,我帶兩個兄弟引他們進去,燒他孃的——
你死了,誰給我當向導?楚狂歌打斷他,嘴角扯出個冷硬的笑,鳳舞,把第三宿主=活體武器寫在牆上,用炭筆,多寫幾遍。
鳳舞立刻明白了。
她抄起塊炭,在燒窯室的牆上狂草,字跡歪歪扭扭卻觸目驚心:宿主在焚化爐!清道夫殺宿主!最後蹲下去,故意在雪地上按出蘇唸的小腳印。
龍影已經把煤氣管從窯爐底下扯出來,繞著焚化爐布成網,又把舊電線剝了皮,纏在煤氣閥上:引線我來點,你們先撤。
不行。楚狂歌搶過打火機,你帶蘇念走綠道,老窯頭領路。他把蘇念塞進龍影懷裏,又拍了拍鳳舞的肩,照顧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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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金屬碰撞聲——清道夫的戰術盾撞開了窯廠前門。
楚狂歌最後看了眼牆上的字,轉身衝進焚化爐區。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戰魂的熱流在血管裏橫衝直撞,疼得他額角冒汗——但這疼讓他更清醒。
他蹲在煤氣閥後,把打火機按在引線上,火苗舔到電線的瞬間,外頭傳來暴喝:找到腳印了!
火光裹著氣浪掀翻了屋頂。
楚狂歌被衝擊力撞進牆角,耳膜嗡嗡作響,卻看見窗外清道夫的無人機閃著紅光升起來。
他摸了把臉,掌心沾著血——是被碎磚劃的,但戰魂的熱流湧上來,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
他吼了一嗓子,可迴應他的隻有火勢的劈啪聲。
他跌跌撞撞往外跑,在燒窯室門口看見龍影留下的記號:三塊磚擺成箭頭。
綠道比礦道窄,隻能貓腰走。
老窯頭在前頭打著手電,光束掃過牆麵時,楚狂歌發現上頭全是銅扣——和蘇唸的、陳岩的一模一樣,每個都刻著太陽紋。
越往裏走,溫度越低,等走到盡頭,空氣裏突然浮起股福爾馬林的甜腥。
蘇唸的聲音像根細針,紮破了寂靜。
她掙開龍影的手,走到一麵冰牆前。
牆上嵌著具屍體,穿著和楚狂歌相似的舊軍裝,領口別著枚褪色的軍功章。
他夢見你了。蘇念踮腳碰了碰冰麵,屍體的眼皮突然動了動——不是活的,是冰裂了。
楚狂歌的呼吸頓住。
他湊近看,屍體的右手攥著半頁日記,字跡被凍得扭曲:戰魂非天賦......乃移植。最後幾個字被血浸透了,模糊成暗紅的團。
老窯頭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他抓過楚狂歌的手,按在牆角的鐵棺上。
鐵棺表麵刻著和油布上一樣的火焰徽記,鎖孔裏插著張磁卡。
老人掏出塊炭,在棺蓋上寫了兩個字:喚醒。
外頭傳來腳步聲。
不是清道夫的軍靴,是更沉、更悶的響動,像有什麽東西拖著鐵鏈在移動。
老窯頭的手指死死摳住楚狂歌的手腕,指向鐵棺的眼神裏,有恐懼,有期待,還有......哀求。
楚狂歌的戰魂在發燙。
他盯著鐵棺上的火焰,突然想起陳岩頸側的烙印,想起蘇念說的他夢見你,想起日記裏的。
他伸手握住磁卡。
冰棺裏的寒氣順著指縫鑽進來,冷得他打了個寒顫。
而在他看不見的棺底,有什麽東西,正隨著磁卡的轉動,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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