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匹馬的鐵蹄踏碎積雪,在雪道上犁出八道蜿蜒的白痕。
趙鐵山的灰皮大氅被風灌得鼓脹,他迴頭吼了聲“跟緊”,馬尾便掃起一片雪霧,糊在楚狂歌的護目鏡上。
蘇唸的小腦袋在他頸側蹭了蹭,帶著體溫的呼吸透過圍巾滲進來:“叔叔,馬耳朵在抖。”楚狂歌低頭,看見小姑娘凍紅的鼻尖正對著他鎖骨,那裏的戰魂熱流順著血脈往上湧,把被雪水浸透的內衣焐出一片暖意。
他收緊手臂,感覺到背上的小身子輕得像團雲——可這團雲,是清道夫、韓嘯天,甚至整個北方戰場都在爭奪的“第三宿主”。
“停!”
馬蹄聲戛然而止。
楚狂歌的馬前蹄在雪坡上打滑,他反手按住蘇念後腰,目光卻釘在左側雪地上——那處原本該是平整的雪麵,此刻有塊半掌大的凹陷,邊緣結著薄冰,像是被什麽硬物壓過又被風掃過。
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戴皮手套的指尖輕輕拂過凹痕:“軍用翻毛靴,42碼。”
“不可能!”趙鐵山的馬倒退兩步,撞在身後戰士的馬臀上,“老窯廠十年前就塌了半邊,連耗子都不願去——”
“去的是清道夫。”楚狂歌扯下護目鏡,睫毛上的冰碴子簌簌掉,“他們比我們早到三小時。”他抬頭望向山梁,那裏的訊號鏡反光已經消失,但雪地上未完全化盡的腳印還在,“他們在等我們自投羅網。”
鳳舞的羊皮地圖被風卷得嘩啦響。
她蹲在馬旁,凍得發紅的指尖在地圖上快速移動:“老窯廠礦道分新舊兩條,舊礦道通後山穀,新礦道……”她突然頓住,指甲在“鐵砧基地”四個字上重重一按,“這裏標注著‘廢棄’,但清道夫若提前佈防——”
“我們會被堵在礦道裏,像老鼠一樣被掏。”楚狂歌把蘇念從馬背上抱下來,小姑孃的棉鞋剛沾地就陷進雪裏,他解下自己的披風裹住她,“分兵。”
龍影的黑馬踏前半步,鞍轡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他摘下戰術手套,指節在鞍橋上叩了兩下:“怎麽分?”
“趙大哥帶蘇念、鳳舞走舊礦道繞後。”楚狂歌的目光掃過趙鐵山腰間的駁殼槍,“我帶龍影和你兩個兄弟走主路,留腳印。”
趙鐵山的濃眉擰成結:“你當老子是冤大頭?帶個小娃娃鑽礦道,萬一——”
“你今晚要是真想賣我們,剛纔在破廟就不會笑。”楚狂歌伸手按住趙鐵山的槍柄,指腹隔著皮套摸到槍身的溫度——是熱的,剛上過膛,“你笑的時候,眼底有陳默的影子。他斷胳膊那天,是不是也這麽笑?”
趙鐵山的喉結動了動。
十年前陳默為他擋子彈,斷的是右臂,後來總用左手拿酒碗,說“老子左手照樣能端槍”。
他突然扯開大氅,露出裏麵穿了三年的舊毛衣:“老子的命,早他媽和陳默捆一塊兒了。”他彎腰把蘇念抱起來,“走!”
主路上的雪更深。
楚狂歌讓兩個戰士用刺刀刮開表層積雪,露出下麵的硬冰,再用馬靴踩出重疊的腳印——七個人的,深一腳淺一腳,像極了疲憊行軍的隊伍。
龍影解下空糧袋,用繩索綁在樹幹上,風一吹,糧袋就“啪嗒啪嗒”撞著樹皮,像有人在翻找補給。
“太假了。”龍影蹲在樹後,撥出的白氣凝成霜,“清道夫的鼻子比狼還靈。”
“他們要的不是真營地,是我們的恐慌。”楚狂歌把軍大衣反穿,白裏子貼在外頭,和雪地融為一體。
他指了指山坳裏的枯樹,“等他們燒了假營地,就會追著腳印——”
“——追我們設的套。”龍影突然閉嘴,手指按在耳麥上。
風裏傳來細碎的雪粒崩裂聲。
楚狂歌的後頸發燙,戰魂在麵板下蠢蠢欲動——這是危險臨近的直覺。
他打了個手勢,龍影和兩個戰士立刻隱入雪堆,隻露出眼睛。
三個黑影從東側山脊滑下來,像三隻貼著雪地的夜梟。
為首的人戴戰術頭盔,麵罩隻露出一雙灰藍色眼睛——是陳岩。
楚狂歌認得這雙眼睛,三天前在邊境小鎮,就是這雙眼睛下令射殺了無辜的婦孺,理由是“可能為第三宿主提供庇護”。
“檢查營地。”陳岩的聲音像碎冰,“別開槍。”
兩個清道夫端著微衝逼近“營地”。
一個踢翻雪堆裏的空罐頭,另一個扯下糧袋——突然,他轉身對陳岩搖頭:“沒人。”
陳岩的瞳孔縮成針尖。
他彎腰摸了摸地上的腳印,指尖沾了點冰碴子,湊到鼻端聞了聞:“新雪覆蓋的舊痕,最多半小時。”他抬頭望向主路深處,“調虎離山。”
楚狂歌在雪坑裏握緊了訊號彈。
他拆解了引信,把火藥混進雪團,對著三人組後方扔過去——“啪”的一聲,雪團炸開,揚起一片白塵。
清道夫們同時轉身。
龍影像支離弦的箭,從左側撲向離他最近的敵人,手肘精準頂在對方後頸;楚狂歌躍出雪坑,反手用槍托砸中另一個的手腕,微衝“當啷”落地;第三個剛要舉槍,一顆石子“咻”地飛來,砸在他腕骨上,疼得他整隻手都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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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楚狂歌轉頭,看見雪坡上的小身影,她懷裏抱著個自製彈弓,冰溜子做的彈丸還剩兩顆,“誰教你的?”
“陳默叔叔。”蘇念吸了吸鼻子,“他說,打壞人要打手腕,這樣他們就不能開槍了。”
陳岩的麵罩被龍影扯下來。
他盯著蘇念,突然笑了:“原來第三宿主在這兒——”
“閉嘴。”楚狂歌用槍口抵住他的太陽穴。
但陳岩的手已經摸到衣領,用力一撕,露出頸側暗紅的烙印:“清道夫·棄子。”
趙鐵山的臉瞬間煞白。
他抱著蘇唸的手在抖:“這是……洗腦兵。他們被灌了藥,死士,死之前必須傳信——”
陳岩的瞳孔開始擴散。
他突然扭頭,用最後一口氣指向北方,喉間發出咯咯的聲響。
楚狂歌按住他的下頜,卻見他舌尖一咬,嘴角滲出黑血。
“北方有什麽?”楚狂歌轉身問鳳舞。
鳳舞的地圖在發抖。
她指著北方那個小紅圈:“韓嘯天的‘鐵砧基地’,標注是‘廢棄兵工廠’,但……”
“但清道夫的棄子臨死都要指它。”楚狂歌蹲下來,撿起陳岩掉落的銅扣。
扣底刻著太陽紋,和蘇念脖子上掛的銅片一模一樣——那是她父母留下的遺物。
蘇念踮起腳,把凍紅的小手按在他手背上:“叔叔,這個和我的……”
“我知道。”楚狂歌把銅扣放進她手心,“收好了。”
礦道入口就在前方。
趙鐵山用匕首敲了敲石壁,傳來空洞的迴響:“舊礦道通老窯廠後牆。”他看了眼陳岩的屍體,“清道夫既然能先到,窯廠表麵越破,底下越——”
“有料。”楚狂歌拍了拍龍影的肩,“走。”
風雪灌進礦道,帶著鐵鏽味。
眾人的腳印在岩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像一群張牙舞爪的怪物。
楚狂歌摸了摸腰間的槍,戰魂的熱流順著脊椎往上湧——他能聽見,老窯廠的斷牆後麵,有金屬摩擦的聲音,很輕,卻像戰鼓,一下一下,敲在他的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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