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窯備料通道一路向前,盡頭赫然立著一堵厚重的花崗岩斷牆。
這是百年前老礦主封死廢窯時留下的屏障,牆體堅固無比,可牆麵正中央,卻被硬生生鑿開一道不規則的巨大豁口。
豁口邊緣的鑿痕嶄新鋒利,薄薄一層石粉還未被地底陰氣徹底浸染風幹。
餘半仙伸手撫過豁口岩壁,指尖沾起一層灰白細粉,放在鼻尖輕嗅,神色驟然凝重:“鑿痕絕不超過兩天,絕非普通礦鎬所為!石粉裏混著灼燒硃砂的微粒,是道門符劍劈鑿留下的痕跡。”
“鐵山隻會武道蠻力,根本不懂符劍之術。”
“動手的另有其人——正是那個在鐵壁城內暗中蟄伏、一直盯著你的藥師!”
豁口之後,一條塵封千年的古老神道豁然展開。
兩側石壁密密麻麻,刻滿上古封印符文。符文走勢,竟與三法器封印陣列完美契合。層層硃砂描痕疊印其上,最底層早已暗紅風化,曆經數代道門先賢補繪,而最表層那一道硃砂依舊濕潤未幹,在風燈微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光澤。
陳九斤取出師父手記中的封印拓片,貼合石壁逐筆對照。
所有陣眼紋路,盡數指向同一個終極坐標——邙山主封印外圍的分壓核心,也是千年前道門先賢以身獻祭,鑄造而出的封印熔爐之地。
神道盡頭,一尊巍峨巨門橫亙眼前。
石門之上,縱橫交錯刻滿萬古封印銘文,道道紋路皆與三法器同源:
門楣對應鎮魂釘陣眼,門框兩側契合捆屍索鎖扣,門板每一塊石紋,皆是八卦鏡的反射禁製。
陳九斤湊近門縫,一絲淡淡的腐敗鬆脂氣息緩緩飄出。
先賢殘存念力混雜千年屍氣,在門後沉寂萬年,大半已然腐朽潰散。門內是一片被掏空的巨型地下地宮,幽暗深處,點點金色符文明明滅滅,古老封印依舊在緩緩運轉,從未斷絕。
石門正中,被人強行鑿出一道一人高的破洞,斷口處還掛著幾縷撕裂的封禁符紙。
那是二十年前邙山任務緊急叫停時,沈萬鈞親手貼上的鎮魔司禁製。
誰也沒想到,兩天之前,這道塵封二十年的禁製,竟被人重新撕開。
陰冷陰氣順著破洞翻湧而出,還殘留著符紙撕裂的新鮮餘味。
陳九斤握緊手中銅錢劍,劍身一百零八枚古錢感應到同源封印之力,驟然灼燙如火。
他回頭看向身後三人,沉聲開口:“不用再找了。”
“這裏,就是沈萬鈞密圖中標注的礦淵正門。”
“當年師父止步井架之下,未曾推開的,是這扇門;老殘竹簡末尾刻下的‘礦淵盡頭有門’,指的也是這扇門。”
柳青青蹲下身,拿出話本上的符文拓片,對照石門鑿痕與符紙斷麵反複比對,眼底寒意漸濃:
“撬開封印的不是鐵山。鑿痕所用的,是茅山禁術解印符變體,和師父手記最後一頁的殘符同源,卻比殘符更加完整成熟。”
“丁巧曾經透露過,藥師手握尊主流傳下來的茅山禁術原本,其中就包含這道完整版解印符。”
她指尖劃過石壁上另一道纖細硃砂刻痕:“除此之外,還有一道逆向封印符文,是後來補畫上去的。白眉道長說過,藥師精通改符之術,既能複刻師父的鎮守符文,也能逆向破印,篡改封印根基。”
“藥師早在兩天之前,就已經率先撬開了礦淵正門。”陳九斤瞬間看破全盤佈局,“鐵山炸毀上方鎮陰釘、封死所有外圍出口,不過是替藥師善後掩人耳目。”
“我們,根本不是第一批踏入礦淵的人。”
話音落下,陳九斤點燃火摺子,微光穿透石門破洞,照亮門後廣袤的石質地基。光束盡頭,一座巨型古老祭壇的輪廓,在幽暗之中若隱若現,神秘又詭譎。
“踏入地宮之後,記下每一道符文軌跡。”陳九斤神色鄭重,“先賢殘念被千年陰氣侵蝕大半,能留存多少真相,我們便帶回多少線索。”
一旁的餘半仙蹲在破洞邊緣,摩挲著殘破符紙,嘴裏依舊嘟囔不停:“要不先讓我補一卦?看看咱們此行凶吉,死得體不體麵……”
他嘴上玩世不恭,指尖卻悄悄按在一道逆向封印的卦象節點之上,輕輕推演。陰麵卦象早已磨滅殆盡,整座礦淵的封印,正在悄然失衡。
王鐵牛扛起開山巨斧,一把拍開餘半仙:“你那卦什麽時候準過?這次照樣不靈!”
說罷,大步率先踏入石門破洞。
陳九斤最後回望一眼石門。
門框邊緣,師父當年親手加固的鎮守符文,還殘留著淡淡的暗金色餘溫,緩緩緩緩消逝。
二十年前,師父沒有推門,隻為給後來者留下一條回頭的退路。
如今,藥師提前鑿開豁口,可石門的本源封印,依舊認得鎮魂釘與捆屍索的氣息。
門框之上,兩件法器的餘威悄然咬合,巨門微微震顫。
封印核心從未被篡改,它依舊在等待命定之人,真正推開這扇門。
陳九斤深吸一口氣,縱身邁入無邊黑暗之中。
柳青青回望石門殘破的封禁符殘片,將破損位置、紋路走向一一記錄在話本之上,在頁尾落下第三枚倒三角標記,標注地宮入口坐標與封印破損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