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些時日,白家終於徹底肅清了鄧家之前的附屬勢力,穩穩將原屬鄧家的地界盡數納入掌控。
這一戰白家大獲全勝,收益之豐厚遠超預期。
此前被侵占的地盤與生意盡數收回,雲溪坊市再度恢復往日繁華,更關鍵的是,他們奪下了鄧家賴以立足的核心。
這礦脈正是鄧家多年來敢與白家死磕的底氣。
畢竟白家主營丹藥與靈藥園,戰事一開便容易受波及,後勤供給時常吃緊。
而鐵礦隻要守住礦場,便能持續開採,為戰事提供源源不斷的後續靈石支撐,堪稱鄧家的「命脈」。
鄧家舊族地也被白家第二位老祖白陳耀看中,改建成了自己的專屬道場,不少白家子弟隨之遷移過去,逐步將這片地界徹底同化。
不過白家並未獨占鄧家的所有戰果,特意割讓了一小部分利益分給趙、胡兩家。
這一手頗為高明,本就因白家勢大而惶惶不安的兩族,見白家不僅不追究過往曖昧立場,還主動分潤好處,頓時放下了戒備,暫時收起了異心。
畢竟兩族從始至終都抱著不願與白家死拚,如今見好就收纔是最優解,至於日後是否還會因白家獨大而再生變數,便隻能留待時間驗證了。
數日轉瞬即逝。
吳凡從白家家主白陳瞻的居所緩步走出,院外的竹葉隨風輕晃,篩下斑駁光影,他心中卻難掩波瀾。
方纔,他已向白陳瞻坦誠了自己的訴求。
希望白家能出麵舉薦,讓他前往落星穀。
是以他幾經斟酌,才決定在這個鄧家覆滅,白家大獲全勝,正逢百廢待興之際的時機提出。
回想起方纔殿內的對話,吳凡仍覺心緒難平。
當時白陳瞻聞言抬眸看向他,目光深邃的落在他身上,語氣雖然平淡卻字字清晰:「落星穀收徒門檻極高,你可知曉?你這年紀加入宗門,即便有白家舉薦,也隻能從外門弟子做起,往後修行之路也許會比待在白家更難。」
吳凡早已思慮周全,當即躬身一禮,語氣堅定無半分遲疑:「家主,晚輩知曉其中艱難。但晚輩想去闖一闖。」
白陳瞻沉默良久,半晌才緩緩頷首:「好,我應允你。白家會備好舉薦的文書玉簡。」
他這般痛快地答應,著實讓吳凡有些意外。
但事後一細想,吳凡也漸漸明白。
落星穀管轄下的築基家族雖有宗門外門弟子舉薦權,但真正天資出眾的家族子弟,家族都會留下來全力培養,絕不會送往宗門。
一旦拜入落星穀,便成了宗門弟子,須得受落星穀規矩轄製,為宗門傾力效命。
這般取捨,對家族而言無異於損失一股核心力量,唯有那些天資卓絕到家族無力承載的天才,才值得這般抉擇。
而資質低下者送去亦無意義,留在宗門不過是底層弟子,處處看人臉色,反倒不如在家族自在。
是以這些家族極少舉薦弟子入宗,即便有,也隻是送些資質中等之輩,盼著他們在穀中混幾十年,若能謀個執事之位,掌控些低端生意,或許能為家族輸送些許利益。
可那些位置早已被那些金丹家族的子弟給占據了,根本輪不到白家這種築基家族來分一杯羹。
更何況白家如今勢力翻倍,族內正是人手緊缺的時候,說不定馬上還要再招贅修士擴充力量,自然不會輕易放走自家子弟。
而他與白家無血脈羈絆,送他去落星穀,既賣了個人情,也不算損耗家族核心力量,何樂而不為。
吳凡想得通透,卻不知還有一層隱情。
白陳瞻坐在大廳中,望著院中風動竹葉,眸色複雜。
他之所以痛快應允,全因女兒白阮玉對吳凡的心意。
這份情愫早已不是族中流言,他這個做父親的也都看得一清二楚。
若吳凡也對阮玉有意,他斷不會這麼輕易放吳凡離去。
吳凡年紀輕輕便有不俗丹道造詣,假以時日必有成就,且資質平庸,日後修為定然壓不住阮玉,本是輔助阮玉的良配。
可他看得出,吳凡並非甘於人下之人,更重要的是,他對阮玉並無男女之情。
強扭的瓜不甜,與其讓女兒強求一段不幸福的姻緣,不如放吳凡早些離開白家,也好讓時間慢慢沖淡女兒的念想,對彼此都好。
當日下午,吳凡剛回到雲溪山莊的居所,白阮玉便尋了過來。
她身著一襲月白襦裙,裙擺還繡幾朵山茶花,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嬌俏,慢慢走近吳凡,聲音輕柔如和風:「吳道友,雲溪山支脈有片山茶花田,如今正是盛花期,漫山遍野都開得熱鬧,你若有時間,陪我去看看可好?」
「額,大小姐,在下屋內還有一爐丹藥正在溫養,恐不便久離......」
吳凡本能地想拒絕,但是話還未說完便被白阮玉打斷。
「耽擱不了多久的。」
白阮玉微微嘟唇,語氣帶著幾分嬌嗔,眼底有著一股執拗,「難道我這個白家大小姐,想邀你一同賞個花,你都要推脫嗎?」
吳凡心中輕嘆,知曉已推脫不過,隻得拱手一禮,回復道:「那在下敢不從命。大小姐,請。」
「嗯!」
白阮玉此刻的眉眼瞬間彎起,轉身率先朝著前方山徑走去,步履有些輕快,像是卸下了幾分心事。
吳凡望著她的背影,滿臉無奈。
他怎會不知,白阮玉今日前來,絕非隻是賞花,隻是有些話,他不願聽,更不願去回應。
他輕輕嘆氣,壓下心頭的糾結,快步跟了上去。
山徑小路蜿蜒,兩側山茶卻開得十分熱烈,粉白、嫣紅的花瓣層層疊疊,又被微風捲起一股淡淡的清香,混著白阮玉身上一同飄來清雅的香氣,縈繞在鼻尖,很是好聞。
山間極為的靜謐,隻剩兩人的腳步聲與風吹花瓣的輕響聲傳出。
吳凡此刻刻意放緩了腳步,與白阮玉始終保持著一前一後兩三尺的距離,目光也始終落在腳下的泥土台階上,不願多看周遭景緻,也不願去看白阮玉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