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裡,陳慕白盤膝而坐。
七十二塊陣基整整齊齊排成四列,每列十八塊。青黑色的陣基上,細密的陣紋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幽幽的光,彷彿活物在呼吸。他伸手拿起一塊,靈力注入,陣紋緩緩亮起,又緩緩暗下。
兩年。
從開始參悟四象誅魔陣,整整兩年。七十二塊陣基,每一塊都用玄鐵混合秘銀,以地火淬鍊七七四十九日,再以靈力一寸一寸刻上陣紋。稍有不慎就得重來,光是廢掉的材料,就堆了小半間庫房。
他把陣基放下,拿起一旁的主陣旗。
四桿主陣旗,旗杆三尺來長,以百年鐵木為骨,裹以玄鐵絲,再纏築基中期妖獸的筋。旗麵展開,用的同樣是築基中期妖獸的皮,反覆淬鍊後刻上陣紋,再與旗杆融合。
他抖了抖旗麵,靈力注入,旗麵無風自動,隱隱有風雷之聲。
七十二塊陣基,四桿主陣旗,全部煉成。
他從懷裡取出那塊萬年溫玉。
拳頭大小,通體溫潤,泛著淡淡的暖光。托在掌心,那股溫熱彷彿能透進血肉,一直暖到心裡。
十年了。
從築基初期第一次聽說萬年溫玉,到如今築基後期真正拿到手,整整十年。
他把溫玉放回懷裡,閉上眼睛。
神識沉入丹田。
丹田中,靈力如凝實的鐵流緩緩運轉,比兩年前突破時又渾厚了三分。經脈比兩年前拓寬了近一倍,靈力運轉時圓融自如,再無半點滯澀。
築基後期的境界,終於徹底穩固了。
他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該出去看看了。
後山望樓上,陳慕白獨自站著。
山下,靈山的一切盡收眼底。
靈田又擴了幾十畝,如今已有五百畝上下。地裡的靈草長得齊膝高,在秋風中微微搖擺。幾個婦人正在地裡忙活,彎著腰,動作麻利。
葯園裡,靈草長勢正好,一片青翠。靈兒蹲在地裡,不知在搗鼓什麼,旁邊擺著幾個玉瓶。
他散發出神念,
坊市那邊人來人往,比三年前又熱鬧了幾分。隔著這麼遠,隱約能聽見吆喝聲、討價還價聲。老魯站在坊市口,正跟幾個商人說話,時不時比劃著什麼。
演武場上,執法隊正在操練。兩百人列成方陣,刀光閃爍,喊聲震天。鐵柱站在最前麵,麵容剛毅,眼神沉穩。他旁邊站著石頭、柱子、陳勇,各帶一隊,進退有序。一套陣法走下來,整齊劃一,比兩年前又強了不少。
獵隊營地裡,趙猴子正坐在門口曬太陽。斷臂吊著,但精神不錯,嘴裡叼著根草,眯著眼看著路過的人。周海臉上的傷好了,隻留下一道淡淡的疤,從眉骨到下巴,反而添了幾分兇悍氣。他坐在旁邊,正拿著塊布擦他那把刀,擦得鋥亮。
張鐵牛蹲在地上,跟幾個新隊員吹牛。他手舞足蹈,說得眉飛色舞,那幾個新隊員聽得眼睛發直,也不知是真的假的。
後山葯園旁的空地上,一個瘦小的身影正在練功。
陳念。
十幾歲的孩子,個子又躥了一截。他站在空地中央,雙手緩緩抬起,一團火球在掌心凝聚。那火球從拳頭大壓縮到碗口大,從碗口大壓縮到拳頭大,顏色從橙紅變成赤紅,又從赤紅變成暗紅。
他手腕一抖,火球激射而出,正中十步外的木樁。
“砰”的一聲悶響,木樁炸得四分五裂。
他沒有停,雙手再次抬起。這一次是烈焰刀,靈力在右手凝聚成一柄三尺長的火焰刀,刀鋒隱隱泛著白光。他揮刀斬向另一根木樁,木樁齊刷刷斷開,斷口處焦黑光滑。
陳慕白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遠處,陳老根的院子裡,煙囪冒著炊煙。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身上蓋著薄毯,眯著眼,不知是睡著還是醒著。他身子骨比前兩年好多了,靈兒送的培元丹一直沒斷,現在能自己下地走動了。
蘇婉的院子裡,晾著幾件衣裳,在風中輕輕擺動。窗台上擺著幾盆花,開得正好。她這會兒應該在坊市那邊,幫著柳三娘打理生意。
一切都很好。
他看向北方。
那裡是赤雲洞府的方向。
兩年前他剛突破築基後期時,麵對赤雲隻能隱忍。現在,七十二塊陣基已經煉成,四桿主陣旗也齊了。八位築基修士主持陣法,他本人執掌主陣旗,困住金丹一炷香,重創也不是不可能。
暗中聯合的三家,李家、王家、趙家,還有新加入的兩家小勢力,如今共有築基十一人。加上陳家的八人,十九位築基。
十九對十五。
不再是隻能捱打的一方。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下山時,他路過葯園。
柳三娘正在地裡忙活,彎著腰,手裡拿著把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挖著什麼。聽見腳步聲,她直起腰來,擦了擦額頭的汗。
“族長。”
陳慕白點點頭,正要離開,忽然聽見柳三娘說了一句。
“前幾日後山來了個人。”
陳慕白停下腳步。
柳三娘說:“看著像散修,三十來歲,穿青衫,像個教書先生。他在後山轉悠了好幾天,我問他要做什麼,他說看這裡靈氣不錯,想借住一陣。”
她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
“我沒敢答應,讓他等著。他倒也沒糾纏,就在後山找了個山洞住下了。這幾天我總去那邊看,他還在。”
陳慕白問:“什麼人?”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