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來到夏季
老魯從郡城回來時,天已經黑了。他沒回自己的院子,直接去了議事堂。進門的時候腿都是軟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沒說出話來。
陳慕白從後山下來,看見他這副模樣,沒有說話,隻是倒了杯茶遞過去。
老魯接過來,一口飲盡,長長吐了口氣。
“族長,天寶閣的拍賣帖,拿到了。”
他從懷裡取出那張燙金的請柬,雙手遞上。請柬上還帶著他的體溫,邊角被汗浸得有些發軟。
陳慕白接過,開啟。
請柬上寫得很清楚:三個月後,青石郡天寶閣分號將舉辦一場大型拍賣會,壓軸寶物之一——萬年溫玉一塊,品相上佳,起拍價八萬靈石。
他看了很久。
萬年溫玉。
煉製覆海搬山印的最後一樣材料。
從築基初期到現在,他等了整整十年。
老魯緩過氣來,壓低聲音說:“我託人打聽過了,這塊溫玉是從南邊運來的,拳頭大小,品質極好。盯上它的人不少,至少有三家金丹勢力表示有興趣。一家是滄瀾道那邊的,一家是隔壁郡的,還有一家……暫時沒查出來。”
陳慕白抬起頭:“金丹勢力?”
老魯點頭:“都是外郡的。咱們青石郡那三家,劉家、周家、王家,倒沒聽說有動靜。但也不一定,他們可能藏著。”
陳慕白沉默片刻,問:“庫房現在有多少?”
老魯早有準備,立刻報數:“去年結餘加上今年上半年的收入,現在庫房存著二十三萬靈石。其中現成的靈石三十萬,剩下三萬是藥材、材料和一時不好變現的物件。”
三十三萬。
八萬起拍,爭到二十萬以上都有可能。
陳慕白把請柬放下,看向老魯。
“三個月後,你親自去。”
老魯一愣:“我?”
陳慕白點頭:“你常年跑郡城,熟。帶幾個機靈點兒的,扮成散修,別讓人認出是陳家的。”
老魯想了想,問:“上限多少?”
陳慕白沉默片刻,說了一個數字:“二十萬。”
老魯倒吸一口涼氣。
三十三萬庫房,二十萬砸進去,剩十三萬應急。這是幾乎把家底都押上了。
但他沒有勸,隻是點頭:“我明白了。”
陳慕白又說:“另外,派人給李繼業、王青山、趙廣元送信。告訴他們,若手頭寬裕,可以備些靈石應急。萬一咱們不夠,找他們借。”
老魯愣了愣:“借?”
陳慕白看著他:“四家聯手,不能隻是嘴上說說。”
老魯點點頭,沒再問。
第二天一早,三匹快馬從靈山出發,往北而去。
三天後,訊息陸續傳回。
李繼業第一個回信,信上隻有一句話:“李家隨時聽候差遣。靈石五萬,已備好。”
陳慕白看著那封信,沉默了一會兒,對老魯說:“記下。”
老魯點頭。
又過了兩天,王青山的信到了。他的信長一些,先是罵了一通赤雲,說他最近又逼著幾家漲貢,然後才提靈石:“王家雖不富裕,但湊個四萬還是行的。陳族長開口,隨時來取。要是錢不夠,我親自帶人去郡城給你撐場子。”
趙廣元的信最晚,也最簡短:“趙家備靈石五萬。陳族長隻管用。老夫年輕時在天寶閣做過事,認得裡麵一個管事,若有需要,可幫上忙。”
三封信擺在案上。
陳遠山站在旁邊,看著那三封信,感慨道:“這三家,倒還算是真心。”
陳慕白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老魯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
他從賬房裡挑了兩個機靈的年輕人,一個叫小六子,一個叫陳福。兩人都是鍊氣中期,常年跟著老魯跑郡城,對那邊熟得很。
老魯把拍賣帖翻來覆去看了幾十遍,把時間、地點、規矩都記在心裡。又把庫房裡的靈石清點了一遍,選出二十萬,分成五份,藏在不同的儲物袋裡——腰上一個,懷裡一個,靴子裡一個,還有兩個塞在馬車夾層裡。
小六子和陳福被他訓了無數遍:到了郡城不許亂跑,不許喝酒,不許跟人起衝突,不許盯著漂亮姑娘看。兩人被訓得頭都大了,看見老魯就躲。
靜室裡,陳慕白盤膝而坐。
山河鼎立在麵前,鼎身溫熱,符文明滅。
他手裡拿著一塊剛煉好的陣基,仔細端詳。
陣基巴掌大小,通體青黑,材質是玄鐵混合秘銀,以地火淬鍊七七四十九日而成。表麵刻滿細密的陣紋,每一道紋路都是用靈力一寸一寸刻上去的,稍有不慎就得重來。
這是第六十三塊。
七十二塊陣基,還差九塊。
他把陣基放下,拿起一旁的陣旗杆。
四桿主陣旗,旗杆已經煉好三根,都是用百年鐵木為骨,裹以玄鐵絲,再以妖獸筋纏繞加固。每一根都三尺來長,入手沉重,靈力注入時會有隱隱的光暈流轉。
還差最後一根旗杆。
他拿起一塊玄鐵,投入山河鼎。
閉上眼,靈力探入鼎中。
鼎內,玄鐵在高溫下緩緩融化,雜質被一點點剝離,隻剩最精純的精華。他用靈力牽引著那團精華,讓它慢慢凝聚成旗杆的形狀。
一個時辰後,最後一根旗杆成形。
他睜開眼,取出旗杆,仔細端詳。
四根旗杆,終於齊了。
接下來是旗麵。
旗麵要用妖獸皮煉製,他已經備好了四張築基中期妖獸的皮,都是獵隊這半年攢下的。每一張都要反覆淬鍊,刻上陣紋,再與旗杆融合。
他拿起第一張獸皮,投入鼎中。
又是一個漫長的夜晚。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