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葯園裡,丹房的煙囪冒著裊裊青煙,在雪天裡格外顯眼。
靈兒盤坐在丹爐前,已經三天了。
但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盯著爐火發獃。她的雙手虛懸在丹爐兩側,十指輕輕律動,每一下都有細微的靈力從指尖探出,沒入爐中。那靈力如絲如縷,輕柔地包裹著爐內的藥液,感應著每一絲溫度、每一分融合。
這是她這幾年琢磨出來的手法,叫“靈絲控火”。
不過是熟能生巧,琢磨出來的小技巧罷了
她把修鍊的心思和時間用在了煉丹上,一試就成了。
爐內,三份主葯已經熔煉成液,正緩緩融合。
赤紅的妖獸精血,是獵隊上次帶回來的築基中期妖獸血,在爐中翻湧如火焰。乳白的培元草汁液,是她在葯園裡親手種的,采了最嫩的莖葉榨取。還有淡金色的固本蓮心,從郡城拍賣行花高價買來的,隻有三顆,全用在了這一爐。
三種藥液各自流轉,互不相融,像水火不容的三條遊魚,在爐中追逐遊弋。
靈兒不慌不忙,十指律動得更快了。
靈力絲線探入爐中,輕輕推動著那三團藥液,讓它們相互觸碰。第一次觸碰,藥液彈開了。第二次,微微顫了一下。第三次,開始試探著交融。
她耐心地引導著,每一次觸碰都恰到好處,既不讓藥液抗拒,也不讓它們融合太快。
一個時辰後,三團藥液終於融為一體,化作一團淡青色的丹液。
但這隻是開始。
凝丹纔是最難的一關。
丹液需要在爐中旋轉、凝聚、成形,稍有不慎就會炸爐。她深吸一口氣,十指緩緩收攏。
爐內,丹液開始旋轉。
一圈,兩圈,三圈……
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雙手紋絲不動。靈力絲線像牽著一根無形的線,引導著丹液一點點凝聚。旋轉的速度不能太快,太快會散;也不能太慢,太慢凝不成形。
她閉上了眼睛。
全靠那十根靈力絲線感應著丹液的狀態。快了,就收一收;慢了,就推一推。那種感覺,就像小時候放風箏,手裡的線一緊一鬆,風箏就在天上穩穩地飛。
突然,爐內傳來一聲輕微的嗡鳴。
成了。
她睜開眼,開啟丹爐。
三顆淡青色的丹藥靜靜躺在爐底,圓潤飽滿,葯香撲鼻。每一顆都有拇指肚大小,表麵光滑如鏡,隱隱可見丹紋流轉——那是丹藥品質上乘的標誌。
三顆,全成了。
她盯著那三顆丹藥,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咧嘴笑了。
三天三夜,沒有白費。
她把丹藥收進玉瓶,站起身,推開丹房的門。
外麵的雪已經停了,陽光灑在雪地上,白得刺眼。她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雪花落在她臉上,涼絲絲的,讓她清醒了些。
然後她愣住了。
體內的靈力,不一樣了。
她閉上眼,沉入內視。丹田中,靈力比之前渾厚了將近一倍,運轉更加圓融自如。那股力量沉穩而有力,和築基初期時完全不同。丹田深處,隱隱有什麼東西在凝聚,那是境界突破的跡象。
築基中期。
她睜開眼,有些不敢相信。
就這麼突破了?
她想了想,又釋然了。這些年她日夜煉丹,靈力的掌控早已爐火純青。每次煉丹都是一次修鍊,每一次成丹都是一次積累。突破,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
她站在雪地裡,咧嘴笑了。
笑著笑著,她忽然想起什麼,轉身跑向陳老根的院子。
與此同時,山腳下的一間小院裡,張二虎獨自坐在屋裡。
夜已經深了,雪還在下。屋裡冷得像冰窖,他坐在冰涼的地上,後背靠著床沿,麵前連個蒲團都沒有。
不是不想坐蒲團,是坐不住。
五天前進山,追那頭築基初期的赤紋鹿,追了三天三夜。一刀捅進去的時候,他忽然覺得體內有什麼東西鬆了。當時顧不上,扛著獵物回來,那股感覺還在。
他以為是累了,躺了一夜。第二天起來,感覺更強烈了。
他沒敢聲張,自己回了屋,關上門。
此刻,丹田裡的靈力像燒開的滾水,翻騰著往外溢。他知道,這是要突破了。
法力關。
靈力一催動,丹田裡徹底炸了鍋。那股積蓄了五年的力量,像憋了太久的洪水,終於找到缺口,轟然湧出。熱流順著經脈往上沖,燙得他渾身顫抖。他想收,收不住;想壓,壓不下。
隻能引導。
他咬著牙,拚命運轉功法,引導那股靈力在經脈裡一圈圈走。一圈,兩圈,三圈……靈力越走越快,越走越猛,像是要從經脈裡衝出去。
不能沖。衝出去就散了。
他死死壓住那股衝動,一遍遍運轉。經脈被撐得生疼,像有人拿刀子在裡麵刮。但他不敢停,停了就是前功盡棄。
不知道過了多久,靈力終於平穩下來。
他鬆了口氣,以為這就成了。
但下一刻,劇痛襲來。
肉身關。
那股靈力忽然滲進了血肉裡。不是經脈,是血肉,是骨骼,是每一寸麵板。靈力像無數根細針,從裡往外紮,紮得他渾身抽搐。他想喊,喊不出聲,嗓子眼像被堵住了。
疼。
太疼了。
比當年被妖獸咬穿肩膀還疼。比肋骨斷了三根還疼。那種疼不是一處,是全身每一處都在疼,從骨頭縫裡往外鑽。
他死死咬著牙,牙關都咬出了血。
疼著疼著,忽然不疼了。不是不疼,是疼過了。他感覺渾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熱水裡。那股靈力已經滲透到每一寸血肉裡,正緩緩滋養著他的身體。
他剛想鬆口氣,眼前忽然一黑。
心魔關。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山裡。天是灰的,地是灰的,遠處的山也是灰的。他低頭一看,自己的手上全是血。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二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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