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山道上出現了一隊人影。他們走得很慢,搖搖晃晃,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守山的執法隊員舉起火把,等看清了來人,倒吸一口涼氣。
周海走在最前麵,半邊臉糊滿了血,一道傷口從眉骨斜拉到下巴,皮肉翻卷著,在火光下觸目驚心。
他身後,二十一個人出去,回來的隻有十八個。三個是被抬回來的,渾身是血,一動不動。剩下的十五個,沒有一個不帶傷。
但周海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布包。
“快去叫靈兒!”有人喊。
醫館裡燈火通明。
靈兒趕到時,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她推開人群走進去,一股血腥味撲麵而來。
三張床板上躺著人,兩個葯童正在手忙腳亂地止血。血水一盆盆地端出去,又一盆盆地端進來。地上全是雜亂的腳印,踩得血跡四處都是。
周海坐在角落,任由一個葯童給他包紮臉上的傷口。那道傷口太深,葯童的手都在抖,他卻一聲不吭,隻是死死盯著手裡的布包。
看見靈兒進來,他咧嘴想笑,牽動傷口,又疼得抽了一口氣。
“靈兒姑娘,內丹帶回來了。”
他把布包遞過來。布包上全是血,有的已經乾涸發黑,有的還是鮮紅的,糊在他手心裡。
靈兒接過,沒有開啟,隻是看著他。
周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忽然兩眼一翻,整個人往後倒去。
“周海!”旁邊的葯童驚呼。
靈兒衝過去,探了探他的脈搏,臉色一變:“失血太多,靈力幾乎耗盡。快,把我葯櫃裡那瓶回元丹拿來!”
葯童飛奔而去。
半個時辰後,周海的臉色終於恢復了一點血色。靈兒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這纔有空開啟那個布包。
兩顆內丹靜靜躺在布裡。
一顆幽黑,泛著暗沉的光澤,表麵隱隱有風雷紋路。另一顆赤紅,溫熱燙手,像是剛從火裡撈出來的,內裡彷彿有火焰流轉。
靈兒仔細端詳了片刻,眼睛亮了。
“築基中期,暗影豹和赤焰虎。”她喃喃道,“品質上佳。暗影豹的內丹可以煉養魂丹,赤焰虎的可以煉蘊靈丹。都是衝擊金丹需要的東西。”
她看向昏迷中的周海,又看了看那三個重傷的獵隊隊員,眼眶有些發酸。
但她沒有哭,隻是把內丹小心收好,繼續處理傷員的傷口。
第二天一早,陳慕白來了。
他走進醫館時,屋裡安靜得很。周海已經醒了,靠在床頭,臉上的傷口包著厚厚的繃帶。那三個重傷的隊員也都醒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看見陳慕白進來,所有人都掙紮著想坐起來。
陳慕白抬手示意他們別動。
他先走到最左邊那張床邊。
躺著的是個年輕人,二十齣頭,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隱隱有血跡滲出。
“叫什麼?”陳慕白問。
年輕人愣了愣,結結巴巴地說:“回、回族長,俺叫劉二狗。”
陳慕白點點頭:“家裡還有什麼人?”
劉二狗更緊張了,嘴唇都在抖:“還、還有個老孃,一個妹妹。俺爹走得早,娘把俺們拉扯大。”
陳慕白沉默片刻,回頭看向跟在身後的老魯。
老魯會意,立刻上前一步,手裡拿著紙筆。
陳慕白說:“記下。劉二狗,獵隊立功一次。其母每月從庫房支取米糧二鬥,肉五斤,直到養老。你妹妹今年多大?”
劉二狗連忙道:“十、十二了。”
“送去族學讀書。若有靈脈,一應用度由族中承擔。若無靈脈,學些識字算賬,日後安排進坊市做事。”
劉二狗張大了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眼淚先流了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陳慕白沒有多說,走到第二張床邊。
這是個中年漢子,三十多歲,腿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整條腿都動不了。
“叫什麼?”
“張大山。”
“家裡有什麼人?”
張大山喉嚨動了動:“媳婦,一個兒子八歲,一個閨女五歲。”
陳慕白點頭:“記下。張大山,獵隊立功一次。其子其女,若有靈脈,可入族學讀書,一應花費族中出。若無靈脈,成年後可優先安排進坊市或靈田做事。另外,養傷期間,每月從庫房支米糧一石,肉十斤,不許家裡餓著。”
張大山的眼眶紅了,用力點頭,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慕白走到第三張床邊。
這是個四十來歲的老獵戶,臉上全是風霜的痕跡,麵板糙得像樹皮。他傷得最重,胸口被妖獸爪子掃過,肋骨斷了三根,呼吸都費勁,胸口纏滿繃帶。
看見陳慕白過來,他掙紮著想坐起來。
陳慕白伸手按住他:“別動。叫什麼?”
“李……李老栓。”
“家裡還有什麼人?”
李老栓喘了口氣,說話斷斷續續:“就、就一個閨女,嫁到隔壁村了。女婿家……日子也緊巴。”
陳慕白沉默片刻,問:“女婿待她如何?”
李老栓愣了愣,老實答道:“還、還行吧。就是窮,常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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