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山縣,劉家老宅。
夜深了,劉文山還坐在書房裡。桌上攤著一封信,是老魯託人捎來的,隻有寥寥數語:赤雲真人近日動作頻頻,或有南侵之意。
他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窗外傳來腳步聲,兒子劉安端著茶進來:“爹,喝口茶吧。”
劉文山抬起頭,看著他。三十多歲的人了,修為還卡在鍊氣七層。這些年砸進去那麼多丹藥,全都打了水漂。每次衝擊築基,都以失敗告終。劉安嘴上不說,但眼裡的頹喪,當爹的看得見。
“安兒,”劉文山忽然開口,“爹要是走了,劉家怎麼辦?”
劉安一愣,手裡的茶差點灑了:“爹別說這種話。”
劉文山苦笑。
他不說,問題就不在嗎?
赤雲真人距平山縣不到八百裡,那是金丹修士,滅築基家族如碾死螞蟻。被滅的那兩家,他認識。其中一家的兒子,還和劉安一起喝過酒,稱兄道弟。一夜之間,滿門七十餘口,一個活口沒留。
他死了,劉安怎麼辦?劉家那些老老小小怎麼辦?媳婦、侄兒、外甥,二十多口人,全指著這根柱子撐門麵。
必須找靠山。
三大家族?他早就想過。劉家、周家、王家,盤踞青石郡上百年,金丹坐鎮,根基深厚。可他去王家求過親,想給劉安娶個王家旁支的女兒,被人家晾了半天,連杯茶都沒給,最後出來個管事打發他說“高攀不起”。
那眼神,他到現在都忘不了。
太遠,太傲,太看不起人。
想來想去,隻有陳家。
這些年陳慕白的名聲他聽過不少。外姓賜姓、執法殿規矩、附庸待遇,都傳得有鼻子有眼。而且陳家下一代——七品火靈脈的陳念,族學三傑,全是好苗子。聽說陳慕白對族人公道,對附庸也不薄。
現在投靠,是雪中送炭。等陳家成了金丹再投,就是錦上添花。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劉安。
“爹出門幾天,你在家守著。不管誰來,就說我閉關了。”
劉安愣住:“爹要去哪?”
劉文山沒回答。
他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從平山縣到靈山,三百裡路。他騎著靈馬日夜兼程,總算在第二天傍晚趕到靈山腳下。
抬頭望去,三座靈山籠罩在暮色中,屋舍連綿,燈火點點。比他想象中還要興旺。
山門口有人攔下他。他報了名號,說求見陳族長。守衛讓他等著,進去通傳。
這一等,就是一炷香的工夫。
劉文山站在議事堂外,手心全是汗,後背也濕了一片。分不清是趕路累的,還是緊張出的。
他想起家裡那些老老小小,想起兒子頹喪的眼神,想起王家管事那輕蔑的嘴臉。
深吸一口氣。
邁步走進議事堂。
堂內,陳慕白坐在主位,老魯坐在下首。
劉文山上前幾步,深深一揖:“平山劉文山,見過陳族長。”
陳慕白點點頭:“劉家主請坐。”
劉文山坐下,一時不知如何開口。他準備了無數說辭,此刻卻全堵在嗓子眼。
陳慕白也不催,隻是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得很,卻讓劉文山心裡發毛。他索性一咬牙,站起身,從懷裡取出一張儲物契書,雙手呈上。
“陳族長,劉某此來,是……是想求陳族長庇護。”他聲音有些發顫,“這是五千靈石,聊表心意。往後劉家願為陳氏附庸,聽候調遣。”
老魯接過契書,看了一眼,遞給陳慕白。
陳慕白沒有看,隻是問:“為什麼找我?”
劉文山苦笑:“劉家就我一個築基。兒子不爭氣,這輩子怕是沒指望了。赤雲真人距平山縣不到八百裡,他要是打過來,劉家扛不住。”
他頓了頓,又說:“三大家族太遠,也太傲。陳家這些年名聲在外,劉某信得過。”
陳慕白沉默片刻:“劉家與周家有舊怨。”
劉文山臉色微變,低下頭去:“是。十年前爭一處靈礦,兩邊都死了人。這些年老死不相往來。”
“若周家也來投,你待如何?”
劉文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陳慕白看著他,沒有追問。
半晌,劉文山澀聲道:“若周家也來……劉某聽陳族長的。”
陳慕白點點頭,隻說了一個字:“可。”
劉文山愣住了,隨即大喜過望,撲通一聲跪下:“多謝陳族長!”
陳慕白抬手:“起來吧。契書收回去,等周家來了再說。”
劉文山一怔:“周家?”
陳慕白沒解釋。
訊息傳到永安縣時,周明遠正在院子裡喝酒。
酒是苦的。
他喝了一壺,又倒一壺。
兒子周濟也在鍊氣七層卡了多年,比他那個對頭劉文山的兒子強不到哪去。周家就他一個築基,他死了,周家也完了。
赤雲真人的訊息他比劉文山還先知道。青陽郡距永安縣更近,不過七百裡。
他想過去找三大家族,可又咽不下那口氣。當年他去王家求親的事,和劉文山一樣,碰了一鼻子灰。想起那個管事皮笑肉不笑的臉,他現在還想罵娘。
正喝著,管家跌跌撞撞跑進來:“老爺!老爺!大事不好!”
周明遠心裡一緊:“什麼事?”
“劉、劉文山……去了陳家!見了陳慕白!聽說獻了五千靈石,陳家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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