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已經把自己關在丹房裡整整七天了。
鐵柱每天傍晚都來,站在院門口往裡看。透過窗戶,能看見靈兒蹲在丹爐前,滿臉灰黑,眼睛盯著爐火,一動不動。
“還沒成?”趙芸抱著陳安跟在他身後。
鐵柱搖搖頭。
陳安剛滿周歲,是去年秋天得的兒子。小傢夥虎頭虎腦,眼睛隨他爹,又黑又亮。趙芸給他起了個小名叫鐵蛋,說是賤名好養活。大名還沒起,等著讓族長賜一個。
陳安趴在娘肩上,奶聲奶氣地問:“姑姑在幹啥?”
“煉丹。”趙芸說,“別吵她。”
陳安眨眨眼睛,不敢再問。
丹房內,靈兒盯著爐火,眼睛都不敢眨。
這是她煉的第三爐築基丹。
配方她背得滾瓜爛熟,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熔煉藥液,控製火候,依次加入輔料,勻速攪拌……前兩爐都在最後凝丹時炸了,這一爐撐到了凝丹階段。
爐內嗡嗡作響,丹液開始凝聚。
靈兒屏住呼吸,攪拌速度放到最慢,靈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爐中,感應著丹液的變化。
快了,快了……
突然,爐內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一股焦糊味衝出來。
靈兒手一抖,獃獃地看著爐底那一攤黑糊糊的藥渣。
又炸了。
她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蹲下來,把頭埋在膝蓋裡。
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沒有聲音。
門外,鐵柱聽見動靜,想推門進去,又停住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當了執法殿執事後,他管著一百五十號人,什麼場麵都見過,可妹妹哭這種事,他還是不知道怎麼辦。
身後傳來腳步聲。
鐵柱回頭,看見陳慕白走過來。
“師父。”
陳慕白點點頭,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門從裡麵拉開。靈兒站在門口,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眼眶紅紅的,但沒哭。
她看見陳慕白,愣住了。
“族、族長……”
陳慕白看著她,沉默片刻:“急什麼,慢慢來。”
靈兒咬著嘴唇,低下頭。
陳慕白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鐵柱張了張嘴,想勸兩句,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最後隻憋出了一句:“那個……你嫂子燉了湯,晚上給你送來。”
靈兒搖搖頭:“我不餓。”
說完,把門關上了。
鐵柱站在門外,撓撓頭,最後還是抱著陳安走了。
陳安趴在他肩上,小聲問:“爹,姑姑哭了嗎?”
鐵柱摸摸他的頭:“姑姑沒哭,姑姑在煉丹。”
陳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丹房裡,靈兒背靠著門,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閉上眼睛,想起剛才陳慕白那句話。
“急什麼,慢慢來。”
慢慢來……
她睜開眼,站起來,走到案前,翻開那本翻得邊角都捲起來的手抄本。
築基丹配方,第一頁。
她一行一行看過去,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到第三遍時,她的目光停在一行小字上。
“凝丹時,火候須緩,攪拌須勻,切忌急躁。”
她看了很久。
然後翻到前幾頁,上麵密密麻麻記著前三次失敗的原因:
“第一次,火候過大,藥液焦糊。”
“第二次,攪拌過快,凝丹不穩。”
“第三次,收丹時機晚了片刻。”
她盯著那些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合上本子,開始清理丹爐。
第四天,鐵柱又來了。
他站在院門口,沒敢進去。透過窗戶,看見靈兒蹲在丹爐前,滿臉專註。爐火映在她臉上,一明一暗。
陳安被他抱在懷裡,也學著往窗戶裡看。
“姑姑還在煉丹嗎?”
鐵柱點點頭。
陳安想了想:“姑姑好厲害。”
鐵柱摸摸他的頭:“等你長大了,姑姑教你煉丹。”
陳安眨眨眼睛,也不知道聽沒聽懂。
第五天清晨,丹藥房的門突然從裡麵拉開。
靈兒站在門口,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手裡捧著一顆丹藥,淡青色,圓潤飽滿,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
鐵柱正好來送早飯,看見她,愣住了。
“成了?”
靈兒點點頭,又搖搖頭。
鐵柱急了:“到底成沒成?”
靈兒咧嘴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成了。就一顆。”
鐵柱一把搶過那顆丹藥,左看右看,雖然看不懂,但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一顆也是成!俺就說你能行!”
靈兒從他手裡拿回丹藥,小心收進懷裡。
“我要閉關。”
“現在?”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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