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的兒子已經會跑了。
小傢夥虎頭虎腦，眼睛隨他爹，又黑又亮，整天跟在趙芸屁股後麵跌跌撞撞。趙芸一邊忙活一邊盯著他，嘴裡唸叨：“慢點兒，別摔著。”
鐵柱在院子角落，一遍遍演練拳法。
三天了，他每天從早打到晚，拳風呼嘯，震得院牆上的瓦片都在響。那套《離土真訣》是五年前師父特意給他找來的，土火雙屬性，正合他的靈脈。練了五年，早已爛熟於心，但這三天每一拳都比平日重三分。
趙芸抽空瞥他一眼，嘀咕道：“都要閉關了，不養精蓄銳，在這兒折騰啥。”
鐵蛋學他爹，蹲在地上，小拳頭一揮一揮的，嘴裡還“嘿哈嘿哈”地配音。
鐵柱收拳，看著兒子，憨憨一笑。
趙芸走過去，拿帕子給他擦汗：“心裡不踏實？”
鐵柱撓撓頭：“有點兒。”
“有啥不踏實的？你練了這麼多年了。”
鐵柱沒說話，隻是看向後山的方向。
趙芸懂他的意思。她輕聲道：“師父會看著你的。”
傍晚，陳慕白來了。
他沒有進院子，隻是站在院門口。鐵柱正在打最後一趟拳，感應到氣息，收拳回頭，快步上前。
“師父。”
陳慕白看著他，沉默片刻：“穩住了再沖。”
鐵柱鼻子一酸，重重抱拳：“弟子記住了。”
陳慕白轉身離去。鐵柱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久久沒動。
趙芸抱著鐵蛋走過來。小傢夥兒伸出手：“爹，抱抱。”
鐵柱把兒子接過來，小傢夥摟著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問：“爹要去哪裡？”
“爹要去閉關。”鐵柱說，“過幾天就回來。”
“閉關是啥？”
“就是變厲害。”
鐵蛋歪著腦袋想了想：“那爹變厲害了，能打壞人嗎？”
鐵柱笑了：“能。”
當晚，鐵柱沒有睡。他坐在院子裡，看著滿天的星星。趙芸哄睡了兒子，出來陪他坐著。
“想什麼呢？”
“想十年前。”鐵柱說，“那時候俺還在陳家莊餓肚子，連飯都吃不飽。
趙芸靠在他肩上：“師父對你挺好的。”
鐵柱點點頭：“俺這條命，是師父給的。”
第三日深夜，鐵柱獨自來到後山閉關洞府。
靜室之內，鐵柱盤膝而坐，麵前那枚築基丹泛著溫潤的光。
他深吸一口氣，將丹藥送入口中。
法力關
丹藥入腹，初時如一顆石子投入靜水，隻泛起淡淡漣漪。下一刻，那漣漪陡然化作驚濤駭浪——龐大的靈力從丹田炸開，如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四肢百骸。
鐵柱悶哼一聲，青筋暴起。
他知道築基需要龐大靈力支撐，卻沒想到這枚丹藥的藥力如此猛烈。那股靈力橫衝直撞，在經脈中肆虐，彷彿要將他整個人撐裂。
“穩住。”
腦海中閃過師父的話。
他咬緊牙關，強忍著經脈撕裂般的痛楚，運轉《離土真訣》。土者厚重，火者焚天，雙屬性功法緩緩運轉，將那狂躁的靈力一點點收攏、引導、煉化。
一遍，兩遍，三遍……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狂暴的靈力終於被馴服，化作滾滾洪流，一遍遍沖刷著經脈。經脈在撕裂與癒閤中反覆，逐漸拓寬、堅韌。
法力，夠了。
肉身關
還來不及鬆口氣，新的痛楚席捲而來。
那些被煉化的靈力滲入血肉、骨骼、臟腑，開始改造他的肉身。先是骨骼，每一根骨頭都像被人用鎚子敲碎，再一點點拚接重塑。鐵柱額頭冷汗如雨，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接著是血肉。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重生、再撕裂、再重生。那種痛不是尖銳的刺痛，而是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酸脹與灼燒，彷彿有火在體內燃燒。
《離土真訣》中的土火之力此刻顯現——土厚重，火熾烈，二者交融，將他的肉身當作法寶一般反覆淬鍊。
鐵柱渾身顫抖，卻死死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不知過了多久，痛楚漸漸消退。他能感覺到，肉身比之前強橫了何止一倍。麵板下隱隱有淡金光澤流轉，那是《山嶽煉體訣》與《離土真訣》共同作用的結果。
肉身，也穩住了。
心魔關
就在這時，眼前景象忽然一變。
不再是那間狹小的閉關洞府，而是一片荒涼的山野。天色昏暗，冷風如刀。
鐵柱愣住了——這是哪兒？
“廢物。”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猛然回頭，看見一個瘦弱的少年站在不遠處，滿臉泥汙，衣衫襤褸。那雙眼睛裡滿是怨毒和絕望。
那是十年前的自己。
“連飯都吃不飽，還妄想修仙？”少年冷冷道，“你以為你是誰？陳慕白收留你，不過缺個跑腿的罷了。”
鐵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畫麵一轉。演武場上，鐵柱正與人對戰，一拳打出，卻被人輕易閃開，反手一掌擊倒在地。周圍響起嗤笑聲。
“就這？還族長大弟子？”
“憨頭憨腦的，能有什麼出息？”
“鐵柱？鐵做的柱子，遲早也得銹斷。”
笑聲越來越刺耳。
鐵柱握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畫麵再轉。陳慕白站在不遠處，背對著他，一言不發。鐵柱快步上前，想喊師父，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陳慕白轉過身，看著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絲失望。
“你跟了我十年，就這點本事？”
鐵柱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不，不是這樣的。
師父從沒這樣說過。師父隻說過“穩住了沖”。
鐵柱閉上眼睛，又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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