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宜入學。
天還沒亮,族學院子裡就熱鬧起來了。二十三個孩子排成兩排,大的十五六歲,小的七八歲,一個個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陳遠、陳琳、陳虎三個站在最前麵,身上穿著新發的青色袍子,那是柳三娘特意讓人趕製的。
陳遠山站在院子中央,板著臉,負著手,來回踱步。他今天也換了身新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著比平時威嚴了不少。
“都站直了!”他喝道,“今天是族學開課第一天,族長要親自來。你們要是給我丟人,看我不收拾你們!”
孩子們立刻挺直腰板,大氣都不敢出。
太陽從東邊爬上來,陽光灑進院子。辰時正,院門被推開,陳慕白走了進來。
孩子們齊刷刷看過去,又齊刷刷低下頭。
陳慕白掃了一眼,沒說話,徑直走到最後一排,在一個空位上坐下。
陳遠山愣了愣——他原以為族長來講幾句話就走,沒想到真要坐著聽。他深吸一口氣,走到講台前,清了清嗓子。
“都坐下吧。”
孩子們窸窸窣窣坐下,眼睛卻忍不住往後瞟。
陳遠山敲了敲桌子:“看哪兒呢?都看前麵!今天第一課,我給你們講講陳家的規矩。”
他講得起勁,從陳家老祖宗講起,講當年怎麼在這裡紮根,講三十年前那場大難,講這十年怎麼一步步站起來。孩子們聽得入神,漸漸忘了後排還坐著個人。
陳慕白坐在最後一排,一言不發。
他目光從每個孩子臉上掃過,看他們聽講時的神情,看誰認真,誰走神,誰坐不住。陳遠聽得最專註,眼睛盯著陳遠山,生怕漏掉一個字。陳琳時不時歪歪腦袋,眼珠子轉來轉去,不知在想什麼。陳虎坐得最直,但聽了一會兒就開始摳手指。
一堂課講了半個時辰。陳遠山講得口乾舌燥,終於收了尾:“……所以,你們能坐在這兒,是陳家的福氣,也是你們的福氣。往後好好學,別給陳家丟人!”
孩子們如蒙大赦,卻沒人敢動,因為後排那個人還沒起身。
陳慕白站起來,走到講台前。
孩子們屏住呼吸。
陳慕白看了陳遠山一眼,點點頭,轉身走了。
陳遠山愣在那裡,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誇他講得好呢。
孩子們也反應過來,小聲笑起來。
陳遠山板起臉:“笑什麼笑!下課!下午識字讀經,都別遲到!”
孩子們一鬨而散。
陳慕白走出族學,沿著青石路往後山走。疾風跟在他腳邊,微微昂起頭顱
蘇婉抱著陳念站在路口,看見他,笑道:“聽完了?”
陳慕白點點頭。
“怎麼樣?”
陳慕白想了想:“還行。”
蘇婉笑了:“你這‘還行’,可是很高的評價了。”
陳慕白沒說話,伸手摸了摸陳唸的頭。陳念抓著他的手指,咿咿呀呀說著什麼。
此後一個月,陳慕白又去了族學幾次。
有時坐後排聽一會兒,有時站在窗外看一眼,有時路過也不進去,隻是遠遠聽著裡麵的讀書聲。孩子們從一開始的緊張,到慢慢習慣,再到偶爾敢偷偷看他一眼。
陳遠山也從一開始的發怵,到後來坦然自若,甚至敢在陳慕白麪前訓孩子。
“陳虎!你手又摳什麼呢!”
“陳琳!背書背到哪兒了?給我背一遍!”
孩子們被訓得老老實實,但眼睛裡有光。
族學開課一個月後,發生了一件事。
獵隊進山清剿,遇到一頭築基初期的妖獸。那是一頭鐵背熊,皮糙肉厚,力大無窮,一爪能拍碎磨盤大的石頭。
獵隊本來隻想繞開,但那畜生聞著人味兒追了上來。跑已經來不及,隻能硬拚。
戰鬥打了半個時辰。獵隊傷了三個,眼看就要撐不住,王虎沖了上去。
王虎是散修出身,鍊氣八層,跟了陳家五年。他本來可以跑——鐵背熊盯的是別人。但他沒跑,硬扛了妖獸一擊,把同伴從熊爪下搶了出來。
那一掌拍斷了他三根肋骨,內臟受損,當場吐血昏迷。
趙猴子親自把他抬回來的。抬到山門口時,王虎臉白如紙,氣若遊絲。
靈兒連夜煉丹,老魯和趙猴子輪流用靈力護住他的心脈。折騰了一夜,總算把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第二天一早,趙猴子找到陳慕白。
“族長,王虎這次立了大功。”趙猴子眼睛通紅,“要不是他,獵隊得再折三個人。他是散修,沒根沒底的,跟了咱們五年,立功無數次,從來沒爭過什麼。您看……”
陳慕白沉默片刻:“等他傷好了,讓他來見我。”
半個月後,王虎傷愈,被趙猴子領著來到議事堂。
他瘦了一圈,臉上還帶著病後的蒼白,走路有些虛浮,但眼神清明。進了議事堂,他老老實實跪下,磕了個頭。
“王虎見過族長。”
陳慕白看著他:“你本名叫什麼?”
“回族長,就叫王虎。爹媽起的,沒啥講究。”
“你跟著陳家幾年了?”
“五年零三個月。”王虎說,“當年還是練氣三層,現在練氣八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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