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半年，陳家莊徹底變了模樣。
北邊那三座靈山已經開始動工。方大年帶著幾十個石匠，在山腰上鑿石開道，一錘一錘敲得山響。山腳下搭起了工棚，堆滿了青石木料，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從早響到晚。
最東邊的那座山腳下，演武場已經建成。佔地十餘畝，地麵鋪著平整的青石板，四周圍著木柵欄，場邊立著幾十根木樁，每一根都被人拳頭砸出了深深的凹痕。
日頭正烈，青石板曬得燙腳。
二十多個漢子光著膀子，站在演武場正中。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滴在石板上滋滋作響，轉眼就蒸幹了。他們的麵板被曬成了古銅色，一塊塊肌肉在陽光下泛著油光，線條分明。
鐵柱站在隊伍最前麵，赤著上身，腰間紮著一條黑布帶。半年過去，他比新婚時又壯了一圈，肩膀更寬，胸膛更厚，站在那裡像半截鐵塔。
“柱子，出列！”他喊了一聲。
柱子從隊伍裡跑出來，站到他麵前。他也是滿身汗，喘著粗氣。
鐵柱圍著他轉了一圈，忽然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
“腿打直！晃什麼晃？”
柱子齜牙咧嘴，腿肚子直抖：“哥，太燙了……這石板能煎雞蛋了……”
“燙就不練了？”鐵柱瞪他一眼，“敵人來了你讓他等會兒，等石板涼了再打？”
隊伍裡有人憋不住笑出聲。
鐵柱扭頭看過去，那人的笑立刻憋了回去。
“都給我聽好了！”鐵柱提高聲音，“執法隊的規矩就一條——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今天這三十組拳，一組不能少。打完的喝水休息，打不完的，晚上加練！”
“是！”二十多人齊聲應道。
拳風再起，呼喝聲震得山腳下的樹葉都在抖。
石頭在旁邊一邊打拳一邊小聲嘀咕：“鐵柱哥現在可真有範兒，跟以前那個撓頭的憨小子完全不一樣了。”
柱子聽見了，回他一句：“廢話，人家現在是執法隊隊長，媳婦都有了，能一樣嗎？”
演武場邊，幾個新來的散修遠遠看著，眼裡都是敬畏。
藏書閣建在半山腰，三層石樓，青磚黛瓦，門口掛著一塊匾額，上書“藏書閣”三個大字，是陳慕白親手寫的。
張三沒了胳膊後，天天泡在藏書閣裡。他讓人給他做了個架子，把書放在上麵，用下巴翻頁。一開始笨得很，一本書要翻半天，現在熟練多了，半天能看好幾本。
他看的都是陣法書。陳慕白給的《太虛陣典》他已經翻爛了，又找陳遠山要了幾本基礎的。看不懂的地方就記下來，等陳慕白有空了去問。
這天下午，陳慕白走進藏書閣，看見張三正用下巴翻書，動作熟練得像個老手。
“看得懂嗎？”
張三抬起頭，笑了笑：“懂一點，不懂的多。”
陳慕白走過去，看了看他看的那頁，是講周天星鬥大陣的入門篇。
“這塊陣基的位置不對。”他指了指圖上的一處，“應該是偏東三寸，否則星力無法貫通。”
張三愣愣地看著，然後點點頭。
陳慕白沒再多說，轉身出去了。
張三低下頭，繼續看。這一次，他好像看懂了一點。
執法隊的營房建在演武場旁邊，不是營房，是一排青磚小院。每院三間房，住四個人，院裡可以種菜養雞。鐵柱和石頭柱子住一個院，新來的散修們住另外幾個。
傍晚，鐵柱從演武場回來，渾身是汗，麵板曬得發紅。他打了桶水，光著膀子在院裡沖涼。趙芸從屋裡出來，看見他那一身腱子肉，臉微微紅了一下。
“吃飯了。”她說。
鐵柱“哦”了一聲，胡亂擦了擦，套上衣裳進了屋。
桌上擺著三菜一湯，熱騰騰的。趙芸給他盛飯，他接過來就吃，吃得飛快。
趙芸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慢點，沒人跟你搶。”
鐵柱嘴裡塞著飯，含糊地說：“下午還有事。”
趙芸知道他說的事是什麼。這半年來，陳慕白一直在研究周天星鬥大陣，今天終於要布陣了。
“能成嗎？”她問。
鐵柱嚼著飯，點了點頭：“師父說能，就能。”
那天晚上，月亮剛升起來，陳家莊所有人都聚到了老槐樹下。
陳慕白站在樹前，身前擺著三百六十五塊陣基，每一塊都用靈石煉製過，刻滿了星紋。在月光下，它們泛著淡淡的銀光，像是從天上摘下來的星星。
陳遠山、鐵柱、趙猴子、李大、石頭、柱子、老魯、方大年——八個人分列八方，每人麵前擺著四十五塊陣基。
陳慕白環顧一圈，開口：“今夜子時，星辰最盛。你們八人各守一方星宿，聽我號令，同時注入真氣。”
八人齊聲應下。
月亮升到中天時，陳慕白動了。
他踏劍而起，懸浮在陳家莊上空。雙手掐訣，一道靈光衝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夜空。
“起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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