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的山道比記憶中更陡。陳慕白走得很慢,不是因為累,是想把這三十三年的路再走一遍。晨霧還沒散,路邊野草的露水打濕了褲腿,涼意一點一點往上爬。
路過講經堂時,裡麵傳來築基師兄講解功法的聲音。他聽了幾句,還是那些話,什麼“天人感應”,什麼“道法自然”。他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主峰的山道上人不多,偶爾有幾個鍊氣弟子經過,見了他喊一聲“陳師叔”,他點點頭,繼續走。
走到半山腰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回頭,是李元。
“慕白!”李元追上來,喘著氣,“聽說你給掌門遞了辭行信?”
陳慕白點點頭。
李元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說話,隻是嘆了口氣。
“也好。”他說,“回去把家族立起來,也是一條路。日後陳氏子弟送過來,我幫你照看著。”
陳慕白看著他,這個當年一起在山裡餓過肚子的人,如今已經是築基中期的師兄了。
“多謝師兄。”
李元擺擺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布袋,塞進他手裡:“拿著,路上用。”
陳慕白開啟一看,是二十塊靈石。對築基修士來說不算多,但對鍊氣期來說,是筆不小的數目。
“師兄……”
“別說了。”李元拍了拍他肩膀,“去吧,掌門還在等著。”
陳慕白把布袋收好,朝他拱了拱手,繼續往上走。
走出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李元還站在原地,見他回頭,揮了揮手。
他收回目光,繼續走。
掌門居住的院子在主峰最高處,不大,青磚黛瓦,院門口種著兩棵老鬆。陳慕白站在門口,整了整衣襟,敲了敲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穿過院子,走進正堂。掌門周青真人坐在蒲團上,麵前放著一壺茶,茶香裊裊。
周青真人看起來四十來歲的樣子,但陳慕白知道,這位掌門已經三百多歲了。金丹中期,在青陽門待了快兩百年。
“弟子陳慕白,拜見掌門。”
周青真人抬了抬手:“坐吧。”
陳慕白在一旁的蒲團上坐下,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雙手遞上。
周青真人接過信,展開看了一眼,放在一旁。
“想好了?”
陳慕白點頭:“想好了。”
周青真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說:“你入門三十三年,從未惹事,也從未懈怠。四品靈脈,能修到鍊氣後期,已經不易。”
陳慕白低著頭,沒說話。
“三十五歲那年,你換了一枚築基丹,服下後失敗了。”周青真人看著他,“這事我知道。”
陳慕白抬起頭,有些驚訝。
周青真人擺擺手:“門裡的事,哪有我不知道的。你那次閉關,我在外麵站了一炷香的工夫。”
陳慕白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心性好,穩得住。”周青真人說,“可惜這世上,有些事不是穩得住就能成的。”
他從袖中摸出一個玉瓶,放在陳慕白麪前。
“這瓶築基丹,你帶著。”
陳慕白愣住了:“掌門,這……”
“不是讓你現在用。”周青真人打斷他,“留著吧,或者以後給族中有天賦的子弟用。你剛纔信裡不是說,願為青陽門開枝散葉嗎?這瓶丹藥,就當是我提前給的賀禮。”
陳慕白捧著玉瓶,手指微微發顫。
“弟子……弟子何德何能……”
周青真人笑了笑,端起茶壺,給他也倒了一杯。
“喝茶。”
陳慕白端起茶杯,茶是溫的,入口微苦,回味卻有些甘甜。
周青真人看著他喝完,緩緩說:“修仙路長,未必隻有一條走法。你在門裡走不通,換個地方,也許就走通了。”
陳慕白抬起頭。
“我年輕時有個同門師弟,也是四品靈脈,也是鍊氣後期無望築基。”周青真人目光望向窗外,像是看著很遠的地方,“他返鄉後建立家族,如今兩百年過去,那家族已經出了三個築基,一個金丹。”
陳慕白的心跳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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