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慕白離開青陽門地界時,已經是第三天的黃昏。
官道漸漸變窄,最後成了山間小徑。兩旁的山越來越高,樹木越來越密,偶爾有野獸從林間竄過,見他來了,又縮回去。
他摸了摸懷裡的玉佩,涼的。這兩天它沒再發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第五天午後,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他抬頭看,西邊湧起大片烏雲,黑壓壓的,像要把整座山壓塌。山風也變了方向,裹著潮氣,吹得他衣襟獵獵作響。
要下大雨了。
他加快腳步,想找個避雨的地方。可四周都是山,連個破廟都看不見。雨點已經開始落下來,一滴,兩滴,轉眼成了瓢潑。
山路很快變得泥濘不堪,他踩著石頭往前走,滑了好幾跤。雨水順著脖子灌進去,渾身濕透。懷裡的玉佩被雨水浸著,貼著胸口,冰涼。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他聽見前方傳來轟隆隆的聲響。拐過一道山彎,他愣住了——
山洪。
原本乾涸的山穀裡,渾濁的洪水正咆哮著衝下來,裹著石頭、樹木,把前麵的路沖得乾乾淨淨。碎石還在不斷從山上滾落,砸進洪水中,濺起丈許高的水花。
退路也被堵死了。身後是暴雨,兩側是陡坡,前麵是山洪。
他被困住了。
陳慕白四下打量,忽然看見半山腰有一處凹陷,像是洞口,被藤蔓遮住了大半。他咬了咬牙,踩著濕滑的石頭往上爬。碎石不斷滾落,他幾次差點滑下去,手指摳進泥裡,指甲蓋都摳得發白。
爬到洞口時,他已經渾身是泥。
洞口不大,一人多高,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住。他扒開藤蔓往裡看,裡麵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洞口邊緣有些奇怪的紋路,像是刻上去的,又像是天然形成的。他伸手摸了摸,紋路很淺,已經被風雨侵蝕得不成樣子。
像是陣法殘留。
他在青陽門三十三年,雖然沒學過陣法,但也見過幾次。這紋路的走勢,和門裡護山大陣上的刻痕有些像。
洞口有陣法?那這洞……
他回頭看了一眼,山洪還在咆哮,暴雨還在傾盆。沒有退路了。
他扒開藤蔓,鑽了進去。
洞裡很黑,伸手不見五指。他摸著洞壁往前走,腳下是平整的石頭,不像天然形成的。走了幾十步,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是一個石室。
石室不大,約莫兩三丈見方。正中有一座石台,石台上靜靜放著一隻鼎。
青黑色的鼎。
鼎身不大,兩隻手就能捧住。他慢慢走近,借著手觸控的感覺,一點點看清了鼎上的紋路——日月星辰、山川河嶽、飛禽走獸、仙神眾相。每一道紋路都深深刻進鼎身,卻又渾然一體,像是天然長成的。
他站在鼎前,看了很久。
這鼎,絕不是凡物。
石室四周的石壁上,隱約也有字跡。他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吹了吹,借著微弱的光看。
是上古篆文。他在青陽門學過一些,勉強能認。
“太虛宗立道百萬載,橫壓一界,威震八荒。山河鼎者,鎮宗至寶也,內蘊天地大道,傳承無上妙法。天地大劫至,宗門將覆,吾以最後法力封鼎於此,留待有緣。後來者見此鼎,當知天命在身。無需叩首,無需誓言,得之即緣。唯記一事:鼎承天道,主承鼎運,不可相負。”
太虛宗?他沒聽過。百萬載?那是多久遠的事?
他繼續往下看,後麵的字跡有些模糊,隻能勉強認出幾個詞:陣法、禦獸、煉丹、淬脈。
這鼎裡,有傳承?
他放下火摺子,目光落在那隻鼎上。
鼎身古樸,看不出是什麼材質。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鼎身,涼的,像普通的青銅器。他用力抬了抬,鼎紋絲不動,像是長在石台上一樣。
他想起石壁上那句話:得之即緣。
他後退一步,朝著石鼎深深鞠了一躬。
“晚輩陳慕白,青陽門弟子,今日避雨誤入此地,若有冒犯,還請見諒。”
說完,他伸出手,用力去抱那隻鼎。
就在他雙手觸到鼎身的瞬間,指尖傳來一陣刺痛。他低頭一看,鼎身上的紋路,看似平滑,實則鋒利如刃。血從指尖滲出來,滴在鼎身上。
鼎身忽然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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