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後,陳老根的咳嗽就一天比一天重。
起初隻是早晚咳幾聲,他沒當回事兒,照樣劈柴挑水,忙裡忙外。陳慕白問他,他擺擺手說“老毛病了,沒事”。後來咳得越來越厲害,夜裡都能聽見他那屋傳來的悶咳聲,一聲接一聲,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這天清晨,陳慕白推開房門,看見陳老根蹲在老槐樹下,佝僂著背,咳得整個人都在抖。
他走過去,在陳老根身邊蹲下。
陳老根抬起頭,臉色蠟黃,眼眶深陷,見了他勉強擠出個笑:“少爺,沒事兒,老毛病了……”
陳慕白沒說話,伸手搭在他腕上。片刻後,他眉頭皺了起來。
“多久了?”
陳老根愣了愣:“啥?”
“這病,多久了?”
陳老根低下頭,好一會兒才說:“十來年了。一到秋天就犯,熬過去就好了。”
陳慕白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
“從今天起,你歇著。什麼事兒都別乾。”
陳老根急了:“少爺,老奴還能動……”
“歇著。”陳慕白沒回頭,進了屋。
陳老根愣在原地,又咳了一陣。
陳慕白回到屋裡,翻出從宗門帶出來的那些丹方。一本一本翻過去,最後在一頁上停住。
養元丹。溫養臟腑,益氣培元,凡人可服,緩緩補之。主治久咳不愈、氣血虧虛、年老體弱。服之者,非一朝一夕之功,需循序漸進,以七日為一程,三月為一期,方能見其全效。
他把丹方上的藥材一樣樣記下來:靈芝、人蔘、黃芪、當歸、茯苓、甘草……
陳慕白推門出去,找到了陳遠山。
“遠山叔,這些藥材,鎮上能買到嗎?”
陳遠山接過單子看了看,眉頭皺起來:“靈芝和人蔘都得去縣城,價錢不便宜。這一爐下來,少說也得七八塊靈石。”
陳慕白從懷裡摸出一袋靈石,遞給他:“先買三爐的量。”
陳遠山接過靈石,掂了掂,抬頭看他:“慕白,你這是……”
“老根叔的病,拖的太久了。”陳慕白說,“得慢慢養。”
陳遠山點點頭,沒再多問,轉身就走。
陳慕白又補了一句:“越快越好。”
陳遠山擺擺手,大步出了院子。
接下來兩天,陳老根的咳嗽更重了。他躺在床上,咳得睡不著覺,整個人瘦了一圈。靈兒偷偷跑去看他,回來眼眶紅紅的,拉著鐵柱的袖子不說話。
鐵柱撓頭:“咋了?”
靈兒小聲說:“老根爺爺咳得可厲害了。”
鐵柱也沉默了。
第二天傍晚,陳遠山回來了。他從懷裡掏出幾個小布包,一樣一樣擺在桌上。
“靈芝、人蔘、黃芪、當歸、茯苓、甘草……都齊了。這一趟花了二十多塊靈石,夠咱們吃半年飯的。”
陳慕白沒說話,拿起藥材看了看,點了點頭,轉身進屋。
他把藥材一樣一樣放進鼎裡,蓋上鼎蓋,手掌按在上麵。
鼎身冰涼,他按著沒鬆手。
靈兒趴在窗戶上往裡看,被鐵柱拉走了。
七天。
這七天裡,陳老根的咳嗽時好時壞。好的時候能下床走兩步,壞的時候咳得整夜整夜睡不著。陳老根不讓他們伺候,說自己能動,但靈兒還是每天跑去送飯送水,順便看一眼。
鐵柱每天練完拳也去,蹲在門口跟陳老根說幾句話。陳老根笑他傻,他就嘿嘿笑。
第七天傍晚,陳慕白從屋裡出來,手裡攥著一個小瓷瓶。
他走到陳老根屋前,推門進去。
陳老根正躺在床上,見他進來,掙紮著想坐起來。
“別動。”陳慕白走過去,把瓷瓶放在床頭,“養元丹。一天一枚,先服三日。”
陳老根愣了愣,看著那個小瓷瓶,眼眶忽然紅了。
“少爺……您犯不著為了老奴花靈石……”
陳慕白沒說話,轉身走了。
陳老根捧著那個小瓷瓶,坐在床上,愣了很久。
靈兒扒在門口,探進半個腦袋:“老根爺爺,您快吃呀!”
陳老根這纔回過神,拔開塞子,倒出一枚丹藥。丹藥不大,圓溜溜的,泛著淡淡的青色光暈。他放進嘴裡,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往下走,一直走到胸口,走到肺裡,走到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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