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的雨季來了。
張二虎趴在懸崖中段的石縫裡,身上蓋著偽裝用的藤蔓和泥巴,已經整整三天沒有動過。雨水從崖頂傾瀉下來,在他頭頂形成一道水簾,但他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他的目光穿過雨幕,死死盯著對麵山腰上的那個洞口——那裡住著一頭金丹初期的碧鱗蟒,而他盯了快一年的龍涎草,就在洞口旁邊的石縫裡。
一年了。
張二虎自己也說不清,這一年是怎麼熬過來的。頭三個月,他試著靠近洞口,被碧鱗蟒發現了,差點被一口毒霧噴中。後三個月,他繞到山背麵,想從崖頂垂降下來偷草,結果碧鱗蟒根本不給他機會,日夜守在洞口。再後來,他索性不急了,就在懸崖上找了個石縫,每天觀察碧鱗蟒的作息。他發現這條蛇每隔七天會出去覓食一次,每次大約兩個時辰。但碧鱗蟒很狡猾,出去的時間不固定,有時候三天就出去一次,有時候十天都不動。
張二虎花了半年時間,才摸清了它的規律——它是在等龍涎草成熟。那株草還有三個月就熟了,碧鱗蟒不會在成熟之前離開太久。
他就更不急了。
族長說過,不急,穩當第一。張二虎把這句話記在心裡,比記任何刀法都牢。
第七天的傍晚,雨停了。碧鱗蟒從洞裡探出頭來,豎瞳在暮色中閃著綠光。它朝四周嗅了嗅,然後緩緩滑出洞口,朝山下的溪澗方向去了。
張二虎沒有動。前兩次碧鱗蟒就是這樣騙他的——假裝出去,等他靠近洞口就殺回來。他等了半個時辰,確認碧鱗蟒真的走遠了,才從石縫裡鑽出來。
他的動作很輕,像一隻貓。一年多的蹲守讓他的身體瘦了一圈,衣服掛在身上空蕩蕩的,但動作比任何時候都利落。他沿著懸崖邊緣繞到洞口側麵,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根繩索,係在崖頂的鬆樹上,然後順著繩索滑到洞口。
龍涎草就在洞口右側的石縫裡,一株巴掌大的小草,葉片上布滿了金色的紋路,散發著淡淡的靈光。還有三個月才成熟,但張二虎等不了了——碧鱗蟒越來越警覺,再不動手,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咬破指尖,在草根處畫了一道符文。這是陳靈教他的法子,用精血催熟靈草,雖然會損失一些藥效,但總比什麼都拿不到強。符文亮了一下,龍涎草的葉片猛地張開,金色的紋路變得刺眼,一股濃鬱的靈香撲麵而來。
張二虎把草連根拔起,塞進玉匣,收入儲物袋。整個過程不到十息。
他轉身就跑。
剛爬上崖頂,身後就傳來一聲震天的嘶鳴。碧鱗蟒回來了。它聞到了龍涎草被摘走的氣息,暴怒地衝上崖頂,張開巨口朝張二虎咬來。張二虎頭也不回,從崖頂一躍而下,在半空中展開一張符寶,化作一道青光,朝十萬大山外飛去。
碧鱗蟒在後麵緊追不捨。金丹初期的妖獸全力爆發,速度比符寶還快。張二虎能感覺到身後的腥風越來越近,甚至能聽見巨蟒吐信的嘶嘶聲。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符寶上,符寶的速度猛地提升了一截。但碧鱗蟒更快。一道毒霧從身後噴來,張二虎躲閃不及,左肩被毒霧掃中,整條胳膊瞬間失去了知覺。他沒有停下來,右手死死抓著符寶,繼續往前飛。
碧鱗蟒追了他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張二虎終於飛出了十萬大山的範圍。碧鱗蟒追到山腳下,猶豫了一下,沒有再追。它在山腳盤旋了幾圈,發出一聲不甘的嘶鳴,轉身回去了。它有自己的領地,不會輕易離開。
張二虎從天上摔下來,砸在一棵樹上,又從樹上摔到地上。他的左臂已經發黑了,毒氣在蔓延,臉上、身上全是傷口,血把衣服浸透了。但他還活著,而且,懷裡緊緊攥著那個裝著龍涎草的玉匣。
他在樹下躺了一天一夜,才攢夠力氣站起來。
半個月後,張二虎回到了靈山。
他是拄著柺杖走進山門口的。左臂吊在胸前,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瘦得脫了相,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玉匣,誰都不讓碰。
陳念第一個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衝上去扶住他。
“二虎叔!”
張二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沒事,皮外傷。”
陳念看著他那條發黑的胳膊,看著他身上數不清的傷口,看著他一瘸一拐的腿,沒有說話。他扶著張二虎往裡走,一邊走一邊喊:“陳靈姐姐!陳靈姐姐!”
陳靈從靈藥殿跑出來,看見張二虎的樣子,臉色一變。她沒有廢話,直接讓陳念把人扶到靈藥殿的床上,開始檢查傷口。
“左臂中了碧鱗蟒的毒,毒氣已經侵入骨頭了。”陳靈的聲音很冷,但手很穩。“再晚回來三天,這條胳膊就保不住了。肋骨斷了三根,腿上有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失血太多。”
張二虎躺在床上,咧嘴笑著。“沒事,死不了。”
陳靈瞪了他一眼。“閉嘴。”
張二虎乖乖閉嘴了。
陳靈花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把張二虎的傷處理完。解毒、接骨、縫合傷口、敷藥、喂丹藥,一樣一樣,井井有條。張二虎疼得滿頭大汗,但一聲沒吭。
第二天早上,陳靈從房間裡出來,對守在門口的陳念說:“命保住了。但傷好之前,別想結丹的事。”
陳念鬆了一口氣。“多久能好?”
“至少半年。”陳靈擦了擦額頭的汗,“碧鱗蟒的毒不好解,我用了三副葯才壓下去。這半年不能運功太猛,好好養著吧。”
陳念點頭。“我去告訴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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