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學擴建後的第三個月,陳慕白把陳念叫到了後山頂上。
那是靈山的最高處,站在這裡能看見整座靈山,也能看見遠處的青石郡城。山腳下,新搬來的三座小山像三道屏風,護著新建的百座院落。聚靈陣的靈光在整片族地上空流轉,像一層薄薄的紗。坊市的燈亮著,從高處看下去,像一地的碎金。
陳慕白站在崖邊,負手而立,看著遠方。
陳念走上來,站在父親身後一步的位置。
“爹。”
陳慕白沒有回頭,沉默了很久。山風從遠處吹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兒啊,你可知我的目標從來不是小小的青石郡。”他忽然開口。
陳念愣了一下。“那是什麼?”
陳慕白抬起手,指著遠方。那裡是青石郡的方向,再遠處是南嶺,再遠處是東域的中心——中天域。“東域第一家族。元嬰坐鎮,金丹遍地。”
陳念順著父親的手指看過去。遠方隻有山和雲,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些山和雲的後麵,有南嶺,有中天域,有整個東域。那裡有元嬰老祖坐鎮的大家族,有金丹遍地走的大宗門,有他從未見過的廣闊天地。
他沉默了很久。
“爹,那得多少年?”
陳慕白收回手,轉過身看著他。夕陽照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代不行就兩代。兩代不行就三代。”
陳念看著父親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狂熱,沒有衝動,隻有一種很沉的東西。那是幾十年風風雨雨磨出來的東西,是他現在還不太懂的東西。
“爹,您覺得,我能行嗎?”
陳慕白沒有回答。他看了陳念一眼,然後轉過身,繼續看著遠方。
“你已經在做了。”
陳念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的背影。山風吹過來,帶著靈藥的苦香。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親一個人站在山門口,看著遠方。那時候他不知道父親在看什麼。現在他知道了。
他在看未來。
族學擴建之後,來求學的孩子越來越多了。
不僅是陳家的孩子,附近一些小家族也紛紛把子弟送過來。王家、李家、趙家,還有幾個更小的家族,都託人來問,能不能讓自家的孩子到陳家族學來讀書。
陳念跟陳慕白商量之後,定了個規矩:外族子弟可以來讀書,但要交學費。學費不貴,一年五十靈石,包吃包住。如果成績好,還可以減免。這個價錢,比請一個私塾先生便宜多了,而且陳家族學的先生都是築基修士,教的東西也比私塾先生多得多——不光是認字讀書,還有功法入門、靈藥辨識、陣法基礎、妖獸圖鑑。
第一批外族子弟來了十二個,最大的十五歲,最小的才八歲。他們的靈脈都不算好,最高的才四品,最低的隻有三品。但陳念沒有嫌棄,讓陳遠山給他們安排了宿舍,又讓族學的先生們多備了幾套桌椅。
陳遠山雖然不管事了,但每天還是去族學坐坐。他不教課,就是坐在教室後麵,聽孩子們讀書。
孩子們讀的是《靈藥百草錄》的入門篇,先生念一句,孩子們跟著念一句。稚嫩的聲音在教室裡回蕩,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韻律。陳遠山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聽,嘴角帶著笑。
“遠山叔公,您又來了。”陳念下課後來到教室,看見陳遠山還在。
陳遠山睜開眼,笑了。“不來聽聽,心裡不踏實。”
陳念在他旁邊坐下。“您現在又不教課了,有什麼不踏實的?”
“不教課也要聽。”陳遠山看著教室裡那些空蕩蕩的桌椅,“聽見孩子們讀書,我就覺得,陳家還有希望。”
陳念沒有說話。他知道陳遠山說的是什麼意思。陳遠山那一輩人,陳老根走了,魯大有守著藏經閣,他自己退居二線。他們那一代人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現在要看下一代,看再下一代。
“遠山叔公,您說,這些孩子裡,以後能出幾個金丹?”陳念問。
陳遠山想了想。“不知道。但肯定比咱們那一代多。”
陳念笑了。“那當然。咱們那一代,就我爹一個金丹。”
陳遠山也笑了。“你爹一個人,頂十個。”
兩人笑了一會兒,然後沉默下來。房間內裡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些空桌椅上麵。遠處,傳來另一間房間的讀書聲,是啟蒙班的孩子們在讀《千字文》。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稚嫩的聲音穿過走廊,飄進這間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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