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從山河鼎中出來的時候,是個清晨。
陳慕白正在靜室中打坐,感應到鼎身微微震顫,睜開眼。鼎口溢位一縷青光,凝聚成一道人形。青玄站在靜室中央,麵容清晰——清瘦,長眉,目光深邃,穿著修士的青色道袍,負手而立。
青玄在蒲團上坐下,神識無聲鋪展開來,覆蓋了整座靈山。他能感知到靈田裡靈藥的生長,坊市裡客商的忙碌,演武場上銀甲衛的訓練,藏經閣裡魯大有翻書的聲音,靈藥殿裡陳靈除錯丹爐的溫度,以及陳念院子裡陳行簡剛剛醒來時伸懶腰的動靜。
神識收回,青玄睜開眼。
“陳家,比我想的還要好。”他說。
陳慕白看著他。“你說過,等我元嬰之後,有些事該告訴我了。”
青玄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元嬰的事不急。你現在要做的是鎮壓家族氣運。”
“氣運?”陳慕白微微皺眉。
“氣運看不見摸不著,但它真實存在。”青玄說,“一個家族的氣運,決定了這個家族能走多遠。氣運旺時,人才輩出,機緣不斷。氣運衰時,諸事不順,災禍連連。”
他伸出手,掌心浮現一團青光。青光中,靈山的輪廓若隱若現,無數細小的光點在靈山上空流轉,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聚有的散。
“這些光點,就是陳家的氣運。你現在能看到它們,是因為山河鼎。普通人就看不到了。”
陳慕白看著那些光點。“怎麼穩?”
“鎮壓氣運,不是布個陣法就完了。”青玄收了青光,看著陳慕白,“山河鼎確實可以當陣眼,鎖住氣運不讓它散掉。但陣法隻是殼子,裡麵裝什麼,纔是關鍵。”
他頓了頓。
“氣運在人在。一個家族的氣運,歸根結底是人的氣運。族中子弟成才,氣運就旺。族中子弟凋零,氣運就衰。你布再厲害的陣,鎖再多的靈氣,如果沒有人,一切都是空的。”
陳慕白沉默了一會兒。“你是說,培養人才比布陣重要?”
“布陣是手段,培養人纔是根本。”青玄說,“山河鼎可以幫你聚氣,但聚來的氣運往哪裡放?得有地方裝。族學、丹藥、功法、靈獸、法器——這些東西,纔是裝氣運的容器。你這些年做的事,其實就是在給陳家裝氣運。族學培養子弟,靈藥殿煉丹提升修為,銀甲衛練兵增強戰力,坊市擴張積累資源。每一件事,都是在給陳家的氣運添磚加瓦。”
他看了陳慕白一眼。
“你已經在做了。隻是不知道而已。”
陳慕白沒有說話,但青玄的話,他聽進去了。
“那陣法還要不要布?”
“要。”青玄說,“陣法是把氣運鎖住,不讓它散掉。你辛辛苦苦聚來的氣運,如果鎖不住,就像往漏底的桶裡倒水,倒多少漏多少。山河鼎是最好的陣眼,我教你布一座‘鎮壓氣運的陣法’,以山河鼎為核心,把氣運鎖在靈山。但你要記住,陣法隻是外殼。真正讓陳家氣運長盛的,是人。”
陳慕白在青玄對麵坐下,開始聽。青玄從山河鼎的來歷講起,講到太虛宗當年如何用此鼎鎮壓宗門氣運——不隻是布陣,更重要的是擇徒傳道、培養弟子。太虛宗鼎盛時期,金丹遍地,元嬰輩出,靠的不是陣法,是人。陣法隻是把人才留住、不讓氣運外泄的手段。
陳慕白聽得很認真。他想起陳遠山說的“聽見孩子們讀書,就覺得陳家還有希望”,想起陳念在族學裡教孩子們認字的樣子,想起陳行簡抓週時攥著覆海搬山印不放的小手。青玄說得對,氣運在人在。
不知不覺,兩個時辰過去了。
同一天,靈藥殿裡丹香四溢。
陳靈和沈嶽站在丹爐前,看著爐火漸漸熄滅。沈嶽是半年前慕名來投的散修,築基後期,擅長煉丹,在青石郡小有名氣。他來陳家之後,與陳靈一拍即合,兩人合作改良了好幾種丹方。
這一爐煉的是培元丹,專為金丹修士設計的丹藥,能加速靈力運轉,提升修鍊速度。丹方是沈嶽從一處遺跡中帶回來的,陳靈花了三個月調整配比,又試了七爐,才找到最合適的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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