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猴子的斷臂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當年獵隊在黑風嶺遭遇強大妖獸,趙猴子斷後,被一頭二階妖獸咬碎了左臂。石頭拚著捱了一記,把他拖回來的時候,整條胳膊已經保不住了。被迫截了斷臂,保住了他的命,但那條胳膊再也長不回來。
十幾年過去,趙猴子早就習慣了用一條胳膊使刀。他是獵隊的老資格,築基初期卡了多年,戰力不差,但少了條胳膊,終究吃虧。他自己不說,別人也不好提。石頭讓他退下來管後勤,他不幹,非要繼續進山。
陳慕白看在眼裡,一直記著。
去年坊市進項多了,賬上攢了一筆靈石,陳慕白才讓劉全在南嶺留意續斷草和再生丹。這兩樣東西稀罕,市麵上不常見,劉全跑了小半年,纔在一個老字號丹鋪裡找到一株續斷草,又託了關係從拍賣行拍下一枚再生丹。兩樣加起來,花了三萬靈石。
丹藥送到靈山的時候,趙猴子正在執法殿門口擦刀。陳慕白把東西遞給他,隻說了一句:“吃了吧。”
趙猴子看著手裡那枚丹藥,又看了看那株續斷草,愣住了。“族長,這……這得多少錢?”
“三萬。”陳慕白語氣平淡,“別浪費。”
趙猴子嘴唇哆嗦了幾下,沒說出話來。他把丹藥塞進嘴裡,又把續斷草嚼碎了嚥下去,然後就地盤膝坐下,運功煉化藥力。
陳靈在旁邊守著,隔一個時辰給他把一次脈。藥效比她預想的要好,續斷草生骨,再生丹生肌,兩樣配合起來,斷臂處的血肉開始有了反應。但不是當場長出來——新骨從斷口處緩慢延伸,新肉裹著骨頭一點點生長,像春天抽芽的枝條,一天一個模樣。
“得三個月。”陳靈說,“這三個月不宜動用靈力,好好養著吧。”
趙猴子點頭,低頭看著斷臂處慢慢長出來的新胳膊,眼眶紅了一圈。十幾年了,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三個月後,新臂長成。新生的麵板和右邊那條曬得黝黑的胳膊不像一個人的。趙猴子舉起新胳膊,握拳,鬆開,反覆幾次,咧嘴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
“族長,俺這條命是您的。”
陳慕白看了他一眼。“留著命,多喝幾年酒。”
趙猴子抹了一把臉,轉身走了。新胳膊還沒完全適應,動作有些生硬,但他走路的步子輕快了許多。
半個月後的一個清晨,趙猴子在院子裡練刀。
新胳膊長出來之後,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重新練那些用了一輩子的刀法。左手生疏,握刀的力道不對,出刀的角度也偏,他一遍一遍地練,刀鋒劈開晨霧,帶出呼呼的風聲。
練到第三十七遍的時候,他忽然收了刀,站在院子裡,一動不動。
十幾年前斷了胳膊,他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嘴上不說,臉上笑著,但每次進山打獵,每次看到別人兩隻手使刀,那股氣就往上頂。他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其實哪有那麼容易。少了條胳膊就是半個廢人——這話他沒說過,但心裡一直這麼覺得。
現在胳膊回來了。
那股憋了十幾年的氣,散了。
心境圓滿了。
趙猴子閉上眼睛,丹田裡的靈力忽然開始自行運轉,比平時快了數倍。經脈裡的靈力像河水解凍一樣奔湧,衝過關卡,匯入丹田。卡了多年的瓶頸,在這一刻悄然鬆動,然後像決堤一樣,一衝而過。
他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氣息悠長,比從前粗壯了一倍不止。
築基中期。
趙猴子低頭看著自己的新胳膊,忽然蹲在地上,抱著頭,嗚嗚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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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唸的婚事是蘇婉張羅的。
陳念今年二十三了,在族學裡教了幾年書,人也沉穩了許多。他不是那種張揚的性子,說話做事都穩穩噹噹,在族裡人緣好,孩子們也喜歡他。但婚事一直沒著落,蘇婉急了好幾年,見天地唸叨。
“你爹二十三的時候,你都三歲了。”蘇婉一邊納鞋底一邊說。
陳念坐在旁邊,臉微微發紅。“娘,這事急不來。”
“怎麼不急?你陳平哥,比你小兩歲,孩子都會跑了。”蘇婉放下鞋底,認真地看著他,“你說實話,有沒有中意的?”
陳念不說話,耳朵根子紅了。
蘇婉一看就明白了,笑了。“誰家的姑娘?”
陳念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擠出一句。“李家的……李瑤。”
蘇婉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厲害了。“青石郡李家旁支那個李瑤?六品水靈脈,築基中期,跟你青梅竹馬的那個?”
陳念點頭,恨不得把頭埋到地裡去。
蘇婉拍了兒子一巴掌。“早說啊!我還以為你沒開竅呢!”
第二天蘇婉就去找陳慕白商量。陳慕白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個字:“行。”
蘇婉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多說兩句?”
陳慕白想了想。“李家人不錯。李瑤那孩子,我見過,配得上兒子。”
蘇婉這才滿意了。
接下來就是走流程。陳慕白派人去青石郡李家遞了帖子,李家那邊很快回了話,說願意。李家旁支雖然不如主支顯赫,但也是正經的修仙家族,在青石郡經營了好幾代,根基紮實。李瑤的父親是築基後期,在李家旁支裡說得上話,對這門親事也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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