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牌裂開的那一刻，陳慕白正在一處山澗邊採集靈藥。
他低頭看著手中碎成兩半的玉牌，臉色驟變。陳唸的魂牌，從秘境開啟至今一直溫潤完好，此刻卻從中間裂開一道縫，光澤明滅不定。他攥緊碎片，神識全力展開，捕捉到百裡之外一股劇烈波動的氣息——那是陳唸的靈力，忽強忽弱，正在與某種強大存在交戰。
流光遁全力施展，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掠過荒原、石林、河流。風在耳邊呼嘯，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百裡距離，不過短短十五息。
前方的山穀中傳來一聲刺耳的嘶鳴，震得山石簌簌落下。陳慕白從空中落下時，看見一條通體漆黑的巨蟒正纏住陳念。蛇身有水桶粗，鱗甲漆黑如墨，額頭上有一道淡金色的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中隱隱發光。那是騰蛇的血脈印記——古老妖獸的遺澤，雖已血脈稀薄，但足以讓這條金丹初期的蛇妖擁有遠超同階的戰力。
陳念被纏住大半截身子，左手死死抵住蛇頭，不讓毒牙落下。離火劍插在蛇身上，劍刃雖然沒入大半，但卻沒能刺中要害。他的臉已經漲紅，嘴角溢位血來，但眼神沒有慌，右手還在試圖去夠腰間的符寶。
陳慕白沒有出聲。他左手一揚，一柄黑色長劍從儲物袋中飛出，化作一道烏光直刺蛇眼。巨蟒察覺到危險，蛇頭猛地一偏，長劍擦著鱗甲飛過，削下幾片碎鱗。它沒有鬆開陳念，反而纏得更緊，豎瞳死死盯著陳慕白，額頭那道金色紋路忽然亮起。下一刻，陳慕白隻覺得眼前一花，山穀中的景象忽然扭曲——這不是幻覺，是騰蛇血脈的天賦神通，蛇瞳幻術，能短暫扭曲敵人的感知。
陳慕白閉上眼。神識代替眼睛，捕捉到巨蟒的真實位置。他沒有退，右手一翻，一枚三寸長的破甲錐從袖中飛出，通體銀白，錐尖泛著寒光。這是他從郡城購得的法器，專破鱗甲厚皮。破甲錐化作一道銀光，直奔蛇身七寸——那裡正是離火劍插著的位置，鱗甲已經碎裂，必定是巨蟒最薄弱的要害。
巨蟒似是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終於鬆開陳念，蛇身猛地收縮，堪堪避開破甲錐。陳念從蛇身中滾落，摔在地上，就地一滾，滾出數丈。他沒有急著站起來，而是趴在地上，大口喘氣，右手已經從腰間摸出了火鳥符，扣在掌心。
巨蟒避開了破甲錐，但陳慕白的攻擊沒有停。覆海搬山印從丹田升起，金光暴漲，朝蛇頭砸去。巨蟒這次沒有硬扛，蛇身一扭，速度快得驚人，大印擦著它的尾巴砸在地上，炸出一個深坑。它趁機繞到陳慕白側麵，張開大口，一團黑色的毒霧從喉間噴出，鋪天蓋地湧來。毒霧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黃，山石表麵泛起細密的氣泡。
但這不是它真正的殺招。騰蛇血脈的真正力量在毒霧之後——蛇瞳再次亮起，陳慕白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毒霧的方向忽然變了，從四麵八方湧來，真假難辨。他再次閉上眼，靈力籠罩全身，不退反進，衝進毒霧。靈力護罩與毒霧接觸，嗤嗤作響，但這次毒霧比之前更濃，罡氣表麵泛起一層黑斑，開始腐蝕。
陳慕白咬牙，從儲物袋中取出第二柄長劍，通體赤紅，靈力注入，劍身燃起火焰。他以劍開路，火焰焚盡毒霧，衝出包圍。巨蟒已經繞到他身後，蛇尾橫掃，帶著破空之聲。他來不及轉身，反手一劍斬去，劍刃與蛇鱗碰撞，火星四濺。蛇尾力量太大，他被震退數步，虎口發麻。
巨蟒得勢不饒人，再次撲上來，張開大口，毒牙上滴著黑液。陳慕白沒有退，左手破甲錐，右手赤紅劍，同時出手。破甲錐直取蛇眼，赤紅劍斬向蛇頸。巨蟒蛇頭一偏，避開破甲錐，但赤紅劍結結實實斬在它脖子上。鱗甲碎裂，鮮血噴湧，劍刃嵌入蛇身三寸。它慘叫一聲，蛇尾瘋狂掃動，把陳慕白逼退數步。
陳念一直趴在地上，沒有動。他在等。火鳥符扣在掌心，靈力已經注入大半。他看見父親被毒霧包圍，看見蛇尾掃過來，看見巨蟒的注意力全在父親身上。他沒有喊，沒有動。等到巨蟒第二次被赤紅劍斬中，蛇頭偏向一側，露出脖子下麵那片被斬碎的鱗甲——那是離火劍和赤紅劍留下的兩道傷口，鱗甲碎裂，血肉模糊。
他動了。
火鳥符催動，一隻丈許大的火鳥從符中飛出，雙翅展開，烈焰焚天。火鳥撞在巨蟒脖子上的傷口處，炸開漫天火光。巨蟒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身子劇烈抽搐，蛇尾亂掃，山石崩飛。陳慕白沒有錯過這個機會。流光遁閃到蛇頭側麵，覆海搬山印砸下，正中頭顱。裂天擊同時拍出，一掌接一掌，連拍三掌。巨蟒的腦袋炸開，鮮血碎肉濺了一地。蛇身抽搐了幾下，漸漸沒了生機。
陳慕白落在地上，喘著粗氣。手臂上被毒霧腐蝕出幾道血痕，但不算深。他取出一枚解毒丹服下，又用靈力逼出毒霧的殘餘，才緩過來。
陳念跑過來，他看見父親手臂上的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陳慕白沒有看他，走到巨蟒屍體旁，蹲下來，開始收拾戰利品。蛇皮剝下來，可以煉製護甲；蛇膽取出來，是解毒靈藥；蛇血收進玉瓶，可以入丹；毒牙拔下來，是煉製破甲法器的好材料。最後是內丹，金丹初期，泛著淡金色的光澤，裡麵有一絲騰蛇血脈的殘餘。他收好，站起身。
“爹，我的劍……”陳念看著巨蟒屍體，離火劍還插在蛇身上，劍刃上全是血。
陳慕白走過去，把離火劍拔出來。劍刃上有一道裂紋，從劍格一直延伸到劍尖，劍身上的火焰紋路也黯淡了許多。這把劍，廢了。
他把離火劍遞給陳念。陳念接過，看著那道裂紋，沉默了一會兒。
“回去再買一把更好的。”陳慕白說。
陳念攥著劍柄，沒有說話。這是他第一把劍，父親在秘境前特意為他買的，花了三萬靈石。他用了三年，殺了不知道多少妖獸，如今廢了。他把劍收進儲物袋，點了點頭。
“走。”陳慕白轉身往山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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