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光芒吞沒視野的那一刻，陳唸的聲音被隔絕在光幕之外。陳慕白伸手去抓，隻抓住一把虛無。身體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裹挾，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在翻湧。他閉上眼睛，任由那股力量帶著他穿過一層又一層光幕。
不知過了多久，雙腳終於踩到了實地。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天空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洗不掉的灰，沒有太陽，卻有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慘白慘白的，照得大地一片死寂。遠處矗立著一座黑色的山，山體嶙峋，像是被巨獸掃過，山壁上布滿了一道道深深的溝壑，溝壑邊緣焦黑，像是被烈火燒灼過一樣。山腳下散落著幾塊巨石，形狀怪異，有的像人，有的像獸。
近處有一條河，河水是暗紅色的，像銹了太久的鐵，又像是稀釋過的血。水麵平靜，沒有波紋，沒有水聲，隻是偶爾冒一個氣泡，破裂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啵”，在這片死寂裡格外清晰。河岸邊堆著碎石，碎石縫裡長著幾叢草，草是灰白色的，葉子乾枯捲曲，沒有一絲綠意。有幾株草的根部泛著淡淡的熒光，那是靈藥——枯榮草，生於死地，吸死氣而生。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裡死了很久，很久。不是一具屍體，是成千上萬具屍體，是整片大地都死了，死透了，連腐爛都腐爛完了，隻剩下這股味道，滲進泥土裡，怎麼也散不掉。
他穩住心神，神識探入儲物袋，找到那塊玉牌。玉牌完好，上麵的“衍”字隱隱發光，指引著出口的方向。他又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魂牌，陳唸的魂牌。魂牌溫潤，光澤穩定——人沒事。
他把魂牌收好，深吸一口氣，開始打量四周。腳下踩著的不是泥土，是一層厚厚的灰燼，一腳下去，灰燼沒過鞋麵。他蹲下來，用手指撚了撚，灰燼裡有細碎的骨渣，有鏽蝕的鐵屑，還有燒焦的布料殘片。這些灰燼，不知道是多少東西燒出來的。
他站起身，往前走。走了幾步，腳下踢到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半截劍柄。劍柄上刻著紋路，已經磨得看不清了。他彎腰撿起來，劍柄入手冰涼，輕輕一捏，碎成粉末，從指縫間漏下去。
前方的灰燼裡露出一具枯骨，骨頭已經發黑了，身上的衣袍早已腐爛，隻剩幾片碎布掛在骨頭上。腰間掛著一枚令牌，他取下來，令牌上刻著兩個字——“天璿”。他把令牌收好，繼續往前走。
灰燼裡忽然出現一點綠意。他走過去，蹲下來看，是一株枯榮草，從灰燼裡鑽出來的，兩片葉子，葉緣帶著一絲淡金。他小心地挖出來，收入玉盒。旁邊又發現一株，三片葉子，葉緣的金邊更亮。他蹲下來挖，剛挖到一半，手指突然碰到一個硬東西，撥開灰燼，是一具枯骨的手掌，五指張開，像是在抓著什麼。枯榮草的根就紮在指縫裡，像是從骨頭縫兒裡長出來的。
他沉默了一下，把枯榮草挖出來，收好。又在那具枯骨旁邊發現了幾株靈藥，一株血靈芝，長在枯骨的胸口；一株幽冥花，開在枯骨的頭顱旁邊。他把能採的都采了，裝了三個玉盒。
忽然，一道勁風從背後襲來。
他沒有回頭，身形一晃，流光遁發動，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橫移三丈。一道黑影從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掠過，爪子在空氣中留下五道白痕。他落地轉身，看清了偷襲者的模樣——一頭通體漆黑的豹子，體型比尋常豹子大了一倍，皮毛上沒有任何光澤，像是用黑炭捏出來的。它的眼睛是暗紅色的，死死盯著陳慕白，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
金丹中期。
陳慕白沒有退。裂天擊在掌心凝聚，一掌拍出，掌風如山嶽傾覆。黑豹身形一閃，速度快得驚人，竟在掌風及體的瞬間側身避開。它落在三丈外，四爪抓地，脊背弓起，喉嚨裡的吼聲更加低沉。
陳慕白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流光遁再次發動，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出現在黑豹左側，裂天擊拍出。黑豹這次沒能完全避開，後腿被掌風掃中，發出一聲慘叫，在地上翻滾了一圈。它掙紮著站起來，後腿明顯受了傷，跑起來一瘸一拐。
它沒有再撲上來。它盯著陳慕白，暗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懼意。然後轉身就跑，速度快得驚人，幾個起落就消失在灰燼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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