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慕白從議事堂出來時,天已經黑了。他手裡拿著一封剛從郡城送來的信,是老魯託人帶回來的。信上列著幾味靈藥的價格和來源——築基丹的輔葯好找,主葯卻比較稀少,青石郡沒有,要從南嶺那邊調。他把信摺好收進袖中,加快了腳步。
走到院門口,裡麵黑燈瞎火的。陳慕白站了一下,神識掃過,沒有人。他皺了皺眉,推門進去。
蘇婉正坐在燈下縫衣裳,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縫。
“念兒呢?”陳慕白在椅子上坐下。
“進山了。”蘇婉手上的針線沒停,“說是去獵那頭鐵背狼,去了三天了。”
陳慕白靠在椅背上,哼了一聲:“這臭小子,上個月答應我不去了,又偷著跑。”
蘇婉瞥他一眼:“你上個月還答應我帶他去郡城轉轉呢,你去了嗎?”
陳慕白不說話了。
蘇婉縫了幾針,放下衣裳,看著他:“你就不能多上點心?他天天往山裡跑,跟那些妖獸拚命。你這個當爹的,問都不問一句?”
“怎麼沒問?”陳慕白說,“上個月我問他要不要去郡城,他說不用,說獵隊缺人,他要多進幾次山。”
蘇婉氣笑了:“他說不用你就不管?他什麼時候說過要你管?他怕你操心,什麼都不說。你也真就不操心?”
陳慕白沒有接話。蘇婉低下頭,又拿起針線,縫了幾針,聲音低了下來:“我不是怪你。我就是怕……他跟你一樣,什麼都自己扛。”
“他不會有事的。”陳慕白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每次他進山,我都讓鐵柱安排了人跟著。那小子以為是自己運氣好,其實每次遇到妖獸,旁邊都有人兜底。”
蘇婉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陳慕白沒看她,自顧自地說:“上個月那頭赤焰虎,是周海先把它的爪子打傷了,他才撿了便宜。他還以為是自己的本事。”
蘇婉瞪了他一眼:“那你倒是告訴他啊。”
“告訴他幹什麼?”陳慕白站起身,走到窗前,“讓他知道有人護著,他還能拚命?”
蘇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她低下頭,繼續縫衣裳。縫了幾針,嘴角彎了彎,沒讓陳慕白看見。
遠處的山道上,一個少年正踉踉蹌蹌地往山上走。
陳念肩上扛著那頭鐵背狼,狼比他大了一倍,少說也有三百斤。他左腿有道傷口,每走一步都疼得冒冷汗,但他不敢停。天快黑了,山裡晚上有狼群,他現在這個狀態,再來一頭就走不回去了。
他把狼從肩上換了個位置,壓在右肩上,左腿輕了些。傷口又開始流血,順著褲腿往下淌,鞋裡濕漉漉的。他咬了咬牙,加快腳步。
到山門口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守衛看見他,嚇了一跳,要過來幫忙。他擺擺手,沒讓人接。自己獵的,自己扛回去。
從山門到家的路,平時走一炷香,他走了快半個時辰。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氣,肩上那具狼屍越來越重,壓得他腰都直不起來。但他一直沒鬆手。
院門虛掩著,裡麵透出燈光。
他站在門口,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裳破了好幾處,胳膊上幾道血痕,左腿褲子被撕開一道口子,血已經把褲腿染紅了一大片。他用沒受傷的那條腿站穩,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蘇婉聽見動靜從屋裡出來,看見他渾身是血,臉一下子白了。
陳念把鐵背狼往地上一扔,沖她咧嘴笑:“娘,別怕,不是我的血。”他指了指左腿,“就這一處,不深。”
蘇婉瞪了他一眼,轉身進屋拿葯。陳念把狼拖到院子角落,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低頭看自己的腿,傷口比剛才又裂開了一些,血還在往外滲。他用袖子擦了擦,疼得齜牙。
陳慕白從屋裡出來,站在他麵前。
陳念抬起頭,看見父親,連忙要站起來。陳慕白按了一下他的肩膀,沒讓他動。他蹲下來,看了一眼他腿上的傷。
“追的時候摔了一跤,被它回頭咬了一口。”陳念連忙說,“沒事,不深。”
陳慕白沒說話,伸手按了按傷口旁邊的麵板。陳念疼得倒吸一口氣,但沒叫出聲。
“傷到骨頭了?”陳慕白問。
“沒、沒有。”
陳慕白看了他一眼。陳念心虛地低下頭。
蘇婉端著藥箱出來,蹲下來給他上藥。藥粉撒上去的時候,陳念咬住嘴唇,臉都白了。蘇婉的手抖了一下,陳慕白接過藥瓶,把藥粉均勻地撒在傷口上,又拿乾淨的布條纏好。動作很快,很穩。
“三天別沾水。”他說。
陳念點頭,偷偷看他爹的臉色。
上完葯,陳慕白站起來,問了一句:“鍊氣圓滿了?”
陳念愣了一下,然後點頭:“上個月就圓滿了。”
陳慕白從懷裡取出三個玉瓶,放在他手邊。“清心丹,護脈丹,築基丹。清心丹護心神,防心魔;護脈丹保經脈。築基之前三天各服一枚。築基丹最後一枚服。”
陳念攥著那三個玉瓶,手有些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是使勁點頭。
蘇婉站在旁邊,看著那三個玉瓶,又看看陳慕白,眼眶有些紅。她低下頭,繼續收拾藥箱,什麼也沒說。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