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猴子一大早就來找陳慕白，站在靜室門口，也不進去，就等著。老魯路過看見他，問了一句：“你小子站這兒幹嘛？”趙猴子咧嘴笑：“等族長出來，有事兒說。”老魯看了他一眼，沒再問，轉頭走了。
陳慕白出來的時候，趙猴子已經在門口站了小半個時辰，斷臂吊著，另一隻手揣在懷裡，臉凍得通紅。看見陳慕白，他連忙迎上去。
“族長，獵隊的裝備該換了。”
陳慕白看著他。
趙猴子掰著指頭數：“護甲還是三年前那批，好幾件都破了洞，補了又補。刀也鈍了，磨了又磨。上次進山，老周那把刀砍在妖獸身上，刀刃捲了，差點沒拔出來。要不是他反應快，那條胳膊就沒了。還有靴子，好幾雙底都磨穿了，進山踩一腳泥。”
他說得急，唾沫星子都飛出來了。
陳慕白沒有說話，轉身往山下走。趙猴子跟在後麵，一路走一路說：“獵隊現在三十多個人，都是跟了咱好幾年的老人。裝備跟不上，進山就是送死。俺斷了一條胳膊，不能再讓弟兄們出事。今年新招的那批年輕人，底子都不錯，就是缺趁手的傢夥。”
走到獵隊營地時，周海正蹲在門口擦刀。那把刀跟了他好幾年，刀刃磨得雪亮，但刀身上有好幾道裂紋，手柄上的纏繩也磨斷了，用布條重新纏過。看見陳慕白，他站起來，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營地裡還有十幾個人，有的在修補護甲，有的在磨刀。一件護甲上補了好幾個洞，補丁摞補丁。一把刀的刀柄用布條纏了又纏，粗了一圈。旁邊站著幾個新麵孔，年紀不大，身上穿的還是自家縫的粗布衣裳，連件像樣的護甲都沒有。
陳慕白看了一圈，問趙猴子：“現在獵隊多少人？”
趙猴子答：“三十二個。老隊員十七個，今年新招了十五個。都是附近村子裡的年輕人，資質不錯，就是缺裝備、缺訓練。”
陳慕白點點頭，轉身往回走。
趙猴子追上來：“族長？”
“找老魯。”陳慕白頭也不回。
趙猴子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一路小跑去找老魯。
第二天，老魯從庫房裡支了靈石，開始給獵隊換裝。新護甲是銀灰色的，比老款輕便，但更結實。老魯說是從郡城專門訂製的，一件就要三百靈石。新刀也是上品法器，刀刃鋒利，靈力注入時隱隱有寒光。每人一件護甲、一把刀，外加一雙靴子、一副護腕，全套下來，花了近四萬靈石。三十多個人，一人一套，營地裡堆得滿滿當當。
趙猴子穿上新甲，在營地裡轉了一圈，咧嘴笑：“穿上這個，俺能多扛那妖獸一巴掌。”他拍著胸脯，甲片發出清脆的響聲。旁邊的人笑他：“趙哥，你那條胳膊還沒好利索，就別逞能了。”趙猴子瞪眼：“誰說俺逞能？俺這是替弟兄們試甲！”
周海擦著新刀，刀光映著他臉上的疤，那疤從眉骨到下巴，在刀光裡顯得格外醒目。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把刀收進鞘裡，說了一句：“好刀。”旁邊的人起鬨：“老周，試試刀唄。”周海搖搖頭，把刀掛在腰間，嘴角微微翹起。
幾個新招的年輕人換上裝備，興奮得在營地裡跑來跑去。一個叫二柱的小夥子穿上新甲，挺著胸脯問趙猴子：“趙叔，俺這樣像不像獵隊的？”趙猴子上下打量他一眼，笑罵道：“像！就是瘦了點，多吃幾碗飯。”
另一個叫狗剩的年輕人摸著新刀，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唸叨：“這刀比俺爹那把砍柴刀強一百倍。”
眾人笑作一團。
趙猴子站在營地中間，看著這幫人，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他扯著嗓子喊：“都別臭美了！明天進山，試試新傢夥！誰要是掉鏈子，別怪老子不客氣！”
眾人齊聲應和，笑聲震得屋頂上的雪都簌簌往下掉。
陳慕白站在遠處，看著獵隊營地的熱鬧，沒有過去。
他轉身回到靜室，從懷裡取出山河鼎，又拿出那幾枚從南嶺帶回來的玉簡。其中有一枚，記載著各種靈蟲靈獸的圖譜。他之前翻過幾次，沒太在意。今天不知怎的，又拿了起來。
神識探入，一頁頁翻過去。
鐵背蜈蚣、碧磷蛇、金翅雕……翻到某一頁時，他停住了。
那一頁上畫著一隻蟬，通體青碧，大如拳，雙翅薄如蟬翼，隱隱有雷光流轉。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雷音蟬，上古異種，生於雷雨之中，以雷屬性靈石為食。成熟體可敵金丹，後期可敵元嬰，再進可敵化神。極難捕捉，百年難遇。其鳴可引動天地之雷，克盡陰邪鬼物。
他盯著那段文字，看了很久。
想起萬妖城外那場雷雨，想起山洞裡那枚青碧色的蟲卵。那枚卵，他放在山河鼎裡溫養了大半年，雷光流轉得越來越快，隱隱能聽見雷鳴。原來，它叫雷音蟬。
他又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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