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山來找陳慕白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名冊,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高興還是發愁。他在靜室門口站了一會兒,聽見裡麵沒有動靜,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了敲門。
“進來。”
陳遠山推門進去,看見陳慕白盤膝坐在青石上,麵前擺著山河鼎,鼎身溫熱。他瞥了一眼那鼎,沒有多問,在旁邊的蒲團上坐下,把名冊遞過去。
“族學的人越來越多了。”他說,“你看看。”
陳慕白接過名冊,翻開。密密麻麻的名字,一頁又一頁。從最早的那批孩子——陳遠、陳琳、陳虎,到後來劉二狗家的兒子、張大山的閨女、李老栓的外孫,再到新投靠的小家族送來的子弟,還有周邊村子慕名送來的孩子。大的十五六歲,小的才五六歲,擠在族學裡,陳遠山一個人根本顧不過來。
“去年收了二十三個,今年又收了十七個。”陳遠山說,“現在總共六十八個孩子。我一個人教,顧得了這個顧不了那個。而且資質不一樣,進度也不一樣。有的孩子學得快,嫌我講得慢;有的學得慢,跟不上。長此以往,好的被拖累,差的更跟不上。”
陳慕白合上名冊,看著他:“你有什麼想法?”
陳遠山從懷裡摸出旱煙桿,點上,吸了一口,慢慢說:“得定規矩。我琢磨著,設個‘族學考校’製度。每半年考校一次,成績好的獎勵,成績差的處罰。這樣好的有動力,差的有壓力。”
陳慕白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說。
陳遠山又說:“考校分三科。一是鍊氣,看修為進度;二是法術,看實戰能力;三是讀書識字,看悟性。三科綜合排名,前十名獎勵丹藥、法器,後三名……”他頓了頓,“後三名,第一次警告,第二次降為旁聽生,第三次直接勸退。”
陳慕白沉默了一會兒。
“旁聽生什麼意思?”
陳遠山說:“就是還能在族學聽課,但不能享受族學的丹藥和法器補貼。要是旁聽期間進步了,可以再轉回來。要是還不行,就隻能送回去了。”
陳慕白點了點頭。
“還有,”陳遠山又說,“得分班。按照修為和年齡,分成三個班。啟蒙班,教識字和基礎功法;進階班,教法術和實戰;精英班,教更深的東西。這樣進度不同的人分開教,不會互相拖累。”
陳慕白看著他:“精英班誰來教?”
陳遠山笑了笑:“你偶爾來幾次就行。平時我盯著。”
陳慕白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雪停了,陽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遠處,族學的方向傳來孩子們的讀書聲,嘰嘰喳喳的,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比誰的聲音大。
“什麼時候開始?”他問。
陳遠山眼睛一亮:“明天就宣佈?”
陳慕白點頭:“獎勵的丹藥和法器,從庫房支。你跟老魯商量。”
陳遠山站起來,把旱煙桿在桌角磕了磕,收進懷裡,笑嗬嗬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族學裡炸了鍋。
陳遠山站在講台上,把新規矩一宣佈,下麵的孩子們先是一愣,然後嗡嗡嗡地議論起來。
“每半年考校一次?考不好要降為旁聽生?”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瞪大了眼睛。
“還要分班?我要去精英班!”另一個孩子攥著拳頭。
“前十名有丹藥獎勵?真的假的?”一個紮著辮子的小姑娘眼睛亮了。
陳遠山敲了敲桌子,堂內安靜下來。
“規矩從今天開始執行。三個月後第一次考校。現在,按修為和年齡分班。”
孩子們按照陳遠山的安排,一個個站起來,走到自己的班級去。啟蒙班人最多,三十多個,都是剛入門的孩子,有的連字都不認識幾個。進階班二十多個,都是鍊氣中期的,法術已經入門了。精英班最少,隻有八個,都是鍊氣後期以上的,資質最好的那一批。
陳念坐在精英班第一排,腰板挺得筆直。他旁邊是陳遠、陳琳、陳虎,還有幾個後來加入的孩子。
下課後,孩子們三三兩兩走出族學。有的興奮,有的緊張,有的愁眉苦臉。
“三個月也快了,好好學就是了。”陳念路過時,聽見有人這麼說。他沒有說話,攥了攥拳頭,走得更快了。
此時,山腳下的院子裡,柳三娘正在收拾東西。
幾件換洗衣裳,幾瓶常用的丹藥,還有一塊老魯給她的傳訊符。她把東西放進一個舊包袱裡,打了個結,拎了拎,覺得不重,又開啟,加了一件厚衣裳。
南邊不比靈山,聽說冬天也冷。
她站在院子裡,最後看了一眼藥園。那些靈草她種了好幾年,從幾株到一片,從一片到滿園。靈兒接手後,種得比她還好。她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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