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山從靜室裡走出來時，天已經黑了。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眯著眼看著山下星星點點的燈火，深深吸了一口冷氣。靜室裡的靈氣比外麵濃鬱得多，乍一出來，反倒有些不適應。他試著運轉了一下靈力，丹田中那股力量比之前渾厚了不止一倍，運轉起來順暢圓融，再沒有以前的滯澀感。他又試了試神識，比之前擴張了將近一半，後山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辨。築基後期，果然是另一番天地。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身上的熱氣都散了，纔想起往回走。轉身時，看見陳慕白從山道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卷賬冊，月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長。
“出關了？”陳慕白走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陳遠山點點頭
“感覺如何？”陳慕白問。
陳遠山想了想，慢慢說：“靈力渾厚了，運轉也順了。以前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現在一看就通了。神識也比之前強了不少，後山那邊都能看清。”他頓了頓，又笑了，“這把年紀還能再進一步，值了。當年逃難的時候，哪敢想有今天。那時候想著，能活著就不錯了。”
陳慕白看著他。月光下，陳遠山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但精神頭很好。他想起當年剛回靈山時的情景，那時候陳遠山灰頭土臉的，衣裳上全是補丁，站在山門口，看見他先是一愣，然後眼眶就紅了，拉著他的手半天說不出話。
“堂叔，”陳慕白開口，“這些年，辛苦你了。”
陳遠山愣了一下，聲音有些發啞說到：“有什麼辛苦的。你才辛苦。又是建族學，又是布陣法，還跑去南嶺找壽元果。我在家裡，就是看看孩子，管管賬，有什麼辛苦的。”
他不想讓陳慕白看見自己眼眶發酸的樣子，轉身往山下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鐵柱那小子，築基後期是成了，但根基不太穩。你抽空指點指點他。這孩子實誠，就是太老實，容易鑽牛角尖。”
陳慕白點頭：“我知道。明天我去看看他。”
陳遠山擺了擺手，消失在夜色裡。
陳慕白站在靜室門口，看著山下的燈火。族學的燈還亮著，隱約能聽見孩子們的讀書聲。演武場上，執法隊剛收了操，喊聲還在山間回蕩。靈田裡，有人打著火把在巡視。坊市那邊，最後一盞燈也快滅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山下走去。
路過演武場時，鐵柱正一個人站在場中央，慢慢打著拳。一套拳打得很慢，像是在琢磨什麼。他出拳時很用力，收拳時卻有些猶豫，像是在想下一招該怎麼接。看見陳慕白，他連忙停下來，跑過來，憨憨地笑。
“師父。”
陳慕白看著他。鐵柱的氣息比剛突破時沉穩了許多，但靈力運轉時還是能感覺到一絲滯澀，像是大河到了窄處，水流雖急，卻不夠通暢。築基後期是成了，但離圓融自如還差得遠。
“感覺如何？”陳慕白問。
鐵柱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靈力是比以前強了，但總覺得不夠順。有時候想催動快一些，它就卡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堵著似的。”
“根基不夠。”陳慕白說，“你築基初期到中期太快，根基沒打牢。現在雖然到了後期，但那些欠的賬還在。就像蓋房子，地基沒夯實，往上蓋得再高，也是歪的。”
鐵柱愣住了，張了張嘴：“那俺怎麼辦？都已經後期了，還能補嗎？”
“能。”陳慕白看著他，“但比在中期時補更難。得下更深的功夫。”
鐵柱眼睛一亮：“師父您說，俺怎麼做？”
陳慕白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你多久沒進山了？”
鐵柱想了想：“上個月進去過一次，獵了頭築基中期的妖獸。獵隊那邊進山勤，俺這邊執法殿事情多，走不開。石頭和柱子他們也能帶隊，但大事還是得俺拿主意。”
“走不開也得走。”陳慕白說，“從明天開始，你帶執法隊進山巡防，別老待在靈山。遇到妖獸，能打的就打，打不過的就想辦法。實戰中磨出來的根基，比閉關打坐強得多。你現在的靈力不是不夠，是駕馭不了。實戰能幫你學會駕馭。”
他頓了頓，又說：“獵隊那邊，你多跟趙猴子聊聊。他進山的經驗比你多，知道怎麼在生死之間把靈力磨圓潤。他當年斷了一條胳膊，修為不但沒掉，反而更紮實了，就是因為一直在實戰中磨。”
鐵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又問：“師父，您當年突破後期之後，是不是也進山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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