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羅的安全屋位於老城區一棟不起眼的奧斯曼式建築三層,窗戶朝向狹窄的巷道,從外麵幾乎看不見室內的情況。林九淵站在窗邊,看著下方巷子裏偶爾走過的行人,腦子裏卻反複回放著真實之殿控製台上的那條資訊。
749-A7。
周若冰的編號。
是她修改了共振器引數,故意引發了聖甲蟲陣列的暴走。目的呢?為了讓永生科技的行動失敗?還是為了讓林九淵陷入絕境,逼他使用印記能力?
“吃點東西。”王胖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遞過來一個夾著烤肉和蔬菜的皮塔餅,“蘇姑娘醒了,精神還不錯,就是虛弱得很。”
林九淵接過食物,沒胃口,但還是咬了一口。肉質粗糙,香料味很衝,勉強能下嚥。
“胖子,”他低聲問,“你祖父留下的‘叛徒名單’,具體怎麽說的?”
王胖子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表情嚴肅起來:“名單上一共七個編號,749-A7是第三個。每個編號後麵都有一行備注……周若冰的備注是‘身不由己,心有枷鎖’。”
身不由己,心有枷鎖。
這不像是在描述一個純粹的叛徒。
“名單在你身上?”
“在腦子裏。”王胖子指了指太陽穴,“這種東西怎麽可能寫在紙上。我祖父臨終前口述給我的,讓我背下來,然後燒掉了原件。”他頓了頓,“九淵,我知道你在懷疑什麽。但胖爺我覺得……周組長不像是徹底倒向永生科技的人。”
“為什麽?”
“直覺。”王胖子咧嘴,但笑容沒什麽笑意,“還有,真實之殿暴走時,她拚了命保護蘇姑娘。如果她真想害我們,那時候袖手旁觀就行。”
林九淵沉默。王胖子說得有道理,但他無法輕易放下懷疑。
“另外兩個編號呢?”
“第一個是‘影子’,沒有具體身份,備注是‘無處不在,真假難辨’。”王胖子壓低聲音,“第二個是狼獾,永生科技第三行動隊隊長——這倒是不意外。備注是‘忠犬,但主人已換’。”
忠犬,但主人已換。意思是狼獾效忠的不是永生科技表麵上的老闆?
“後麵四個呢?”
“我祖父說,時機到了我自然會知道。”王胖子歎氣,“守墓人三族都有這種毛病,說話隻說一半。”
走廊傳來腳步聲,兩人立刻停止交談。周若冰推門進來,她已經換了幹淨的作戰服,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恢複了往日的冷靜。
“蘇清影需要靜養至少一週才能長途旅行。”她直接說,“但我們等不了那麽久。永生科技已經封鎖了開羅所有離境通道,他們在找我們。”
“西藏那邊呢?”林九淵問。
“岡仁波齊區域在三個月前就被749局以‘地質考察’名義封鎖了,永生科技的手伸不進去。”周若冰頓了頓,“但是,守墓人聯盟的主流派……可能會阻攔我們。”
“為什麽?”
“因為‘轉生殿’。”蘇清影虛弱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被趙鐵軍攙扶著,慢慢走進房間,“那是守墓人三族共同守護的最高禁地,傳說裏麵沉睡著初代守墓人的‘靈’,隻有得到三族共同許可,才能進入。”
她坐到椅子上,喘了口氣:“但現在的情況……林氏隻剩你一人,蘇氏主流派視我為叛徒,陳氏……”她看了眼王胖子。
王胖子舉手:“胖爺我這邊好說,陳氏現在就剩我一個光桿司令,我說了算。”
“所以理論上,我們湊不齊三族許可。”蘇清影苦笑,“而且轉生殿的入口……需要三枚‘信物’同時啟用。林氏的羅盤、蘇氏的定魂燈、陳氏的……‘記錄之鏡’。”
林九淵看向王胖子。
王胖子撓頭:“鏡子……我祖父好像提過,但我沒見過實物。他說五十年前林老爺子——就是你祖父——把鏡子帶走了,說是‘保管’。”
又是祖父。
林九淵閉上眼睛。祖父林懷山似乎早就算到了一切,把關鍵物品分散保管,讓所有線索最終都會匯聚到他這個孫子身上。
“所以我們需要先找到記錄之鏡,然後想辦法進入轉生殿。”周若冰總結,“而西藏那邊,可能還有其他印記攜帶者在等我們。”
“集結。”林九淵想起真實之殿最後的警告,“觀測站自毀倒計時180天,從那天算起,現在還剩……177天。”
時間緊迫。
“怎麽離開埃及?”趙鐵軍問,“機場、港口、陸路口岸都被監控了。”
周若冰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有一條路,但需要冒風險。”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影子獵人。”周若冰緩緩道,“塞特他們有一條穿越西奈半島進入紅海的走私路線,可以從那裏上船,繞道印度洋,從孟加拉灣進入緬甸,再從陸路進入西藏。”
“塞特會幫我們?”林九淵想起那個灰眼睛的沙漠獵人。
“他欠我一條命。”周若冰說得很簡單,“而且,他對‘影子’的研究,可能對我們在西藏的行動有幫助。”
她看著林九淵:“但走這條路,意味著我們要完全脫離749局的支援,在接下來至少兩周內,隻能靠自己。”
林九淵環視房間裏的每一個人:重傷初愈的蘇清影,疲憊但眼神堅定的王胖子和趙鐵軍,以及……身份成謎的周若冰。
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聯係塞特。”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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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特的到來比預想的快。
第二天傍晚,三輛改裝過的越野車停在安全屋後巷。塞特本人從第一輛車上跳下,依舊穿著白袍,但外麵套了一件防彈背心,腰間別著那把刻滿符文的彎刀。
“路線已經安排好了。”他開門見山,“今晚出發,穿越西奈沙漠,明晚到達紅海岸邊的漁村。船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永生科技的封鎖呢?”林九淵問。
“他們主要在監控主要幹道和城鎮。”塞特冷笑,“沙漠是我的地盤,他們進不來。”
眾人迅速收拾行裝。說是行裝,其實沒什麽可帶的——武器、藥品、一些壓縮食品,還有蘇清影的定魂燈和林九淵的羅盤。
上車前,周若冰拉住林九淵,將一個微型資料儲存器塞進他手裏。
“這裏麵是我能調取的、關於西藏區域所有異常事件的檔案。”她低聲說,“包括五十年前你祖父最後一次進藏的資料。”
林九淵看著她:“為什麽現在給我?”
“因為接下來我們要分開走。”周若冰平靜地說,“永生科技的主要目標是你和我,如果我們一起行動,目標太大。我和趙鐵軍走另一條線,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你和蘇清影、王胖子跟塞特走。”
“那太危險了。”
“這是最合理的方案。”周若冰看著他,“而且……我需要一點時間,處理一些事情。”
她的眼神很複雜,林九淵讀不懂。
“關於真實之殿暴走的事——”他試探性地開口。
“我知道控製台記錄了操作日誌。”周若冰打斷他,聲音很低,“是我修改的引數。”
林九淵心髒一緊。
“但我不是為了害你們。”周若冰抬起頭,眼神裏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坦誠,“永生科技在共振器裏植入了後門程式,一旦他們成功破解主控台,就能遠端操控整個真實之殿。我修改引數引發暴走,是為了觸發主控台的強製淨化協議——那是唯一能清除後門程式的方法。”
她苦笑:“我知道這很冒險,可能害死所有人。但我沒得選。要麽賭一把,要麽讓真實之殿落入永生科技手裏。”
林九淵盯著她,試圖判斷這番話的真假。
“你可以提前告訴我們。”
“不能。”周若冰搖頭,“你們當中……可能有人會反對。而且永生科技在你們身上可能裝了監聽裝置,我不能冒險。”
她頓了頓:“信不信隨你。但如果你還想救蘇清影,還想找到轉生殿,我們需要彼此。”
說完,她轉身走向第二輛車。趙鐵軍已經在駕駛座上等她。
林九淵站在原地,握著那個微型儲存器,心情複雜。
“她說的可能是真的。”王胖子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我祖父名單上的備注——‘身不由己,心有枷鎖’。說不定她也是被脅迫的。”
“被誰脅迫?”
“那就得問她自己了。”王胖子拍拍他肩膀,“先上路吧,九淵。有些事,時間會給出答案。”
車隊在夜色中駛離開羅,一頭紮進無邊的西奈沙漠。
林九淵坐在第二輛車的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沙丘和星空。左手掌心,聖甲蟲印記消失的位置隱隱作痛,像在提醒他失去的力量。
蘇清影靠在他旁邊睡著了,呼吸平穩。王胖子在前麵副駕駛座打呼嚕。
開車的塞特忽然開口:“你的那個女同伴,不簡單。”
林九淵看向後視鏡,塞特的灰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怎麽說?”
“她身上有‘影子’的味道,但很淡,像是接觸過,但沒被汙染。”塞特說,“而且……她認識我父親。”
林九淵坐直身體:“你父親?”
“七十年前,守墓人肅清部剛成立時,第一批成員裏有一個749局的特派聯絡員。”塞特的聲音很平靜,“那是我父親。後來他死在一次獵殺任務中,據說是被內鬼出賣的。”
他頓了頓:“你那個女同伴的檔案裏,有和我父親的合影。那時候她才十幾歲。”
周若冰和塞特的父親認識?而且她父親是749局派駐守墓人肅清部的聯絡員?
“你父親的名字是?”
“周墨。”塞特說,“代號‘墨鴉’。”
周墨。周若冰。
林九淵感覺一條隱藏的線索正在浮現。
“你懷疑周若冰和你父親的死有關?”
“我不知道。”塞特搖頭,“但我父親臨終前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是:‘小心749局裏穿製服的女人’。”
他通過後視鏡看了林九淵一眼:“你最好也小心點。”
車隊在沙漠中疾馳。
前方,沙丘盡頭,隱約可見黎明的微光。
而更遠方,西藏的雪山,正在等待他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