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離門在身後關閉。
林九淵獨自站在通往三層的階梯口，下方湧上來的汙染氣息濃稠得幾乎能嚐到味道——甜腥裏混雜著鐵鏽和腐爛的金屬味。暗紅色的凝膠狀物質從階梯邊緣緩慢蔓延上來，像這片空間正在流血。
他低頭看了眼左手掌心的聖甲蟲印記。翠綠的光芒此刻顯得有些微弱，淨化蘇清影傷口已經消耗了大半能量。
而他要做的，是下去，主動接觸更濃烈的汙染，然後嚐試用這枚印記吸收、轉化它們。
這無疑是在玩火。不，是在岩漿裏遊泳。
但他沒有選擇。
蘇清影等不起，王胖子的陣盤也撐不了多久。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覺到，三層深處有什麽東西正在蘇醒——那種威壓，甚至超過了秦嶺地宮裏的吞噬者投影。
那不是永生科技能製造出來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邁下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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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層已經完全麵目全非。
林九淵記憶中那個巨大的、由水晶構築的環形控製台，此刻被一坨蠕動著的、由無數變異聖甲蟲和暗紅凝膠融合而成的肉山覆蓋。肉山表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複眼，每一隻都在無規則地轉動，投射出瘋狂的紅光。肉山中心，隱約可見主控台的水晶柱輪廓，但柱子已經被汙染晶體包裹，像被琥珀困住的昆蟲。
而在肉山周圍，遊蕩著數十隻變異的聖甲蟲。它們的體型比二層那些更大，甲殼上長出了類似人類肢體的扭曲凸起，有些甚至拖拽著半融化的永生科技隊員屍體，在啃食。
林九淵的出現，立刻引起了注意。
最近的三隻變異聖甲蟲同時轉身，複眼鎖定了這個不速之客。它們發出尖銳的嘶鳴，節肢刮擦地麵的聲音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沒有後退。
反而上前一步，主動啟用了左手的聖甲蟲印記！
翠綠的光芒像燈塔般在暗紅空間裏亮起！
那三隻變異聖甲蟲明顯一滯——它們體內流淌的汙染能量，與這純淨的印記能量產生了本能衝突。但僅僅半秒，衝突就被更強烈的饑渴取代：它們想吞噬這份純淨！
第一隻猛撲過來！
林九淵沒有躲。他抬手，用左手掌心迎向那布滿尖刺的口器！
接觸的瞬間——
劇痛！像有燒紅的鐵棍插進手掌！
但更強烈的，是湧入體內的、冰冷狂暴的汙染能量！那些能量像無數細小的毒蛇，順著他的手臂瘋狂鑽向心髒，沿途破壞一切接觸到的正常基因結構！
聖甲蟲印記自發啟動淨化程式，翠綠光芒與暗紅汙染在他體內展開慘烈廝殺！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細胞在崩解、重組，體溫飆升又驟降，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變色。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基因汙染入侵！】
【聖甲蟲印記淨化負荷：97%！】
【載體基因穩定度：41%（持續下降）！】
係統警報瘋狂閃爍。
但林九淵咬緊牙關，不僅沒有切斷連線，反而引導七號印記的能量加入！
不是淨化，而是……引導。
引導那些汙染能量，流向七號印記核心的黑色漩渦！
以毒攻毒！
這個瘋狂的念頭來自凱洛斯記憶碎片裏的一句話：“汙染體之間會互相吞噬，優勝劣汰。”既然淨化來不及，那就讓更強大的汙染來吞噬弱小的汙染！
黑色漩渦感應到湧入的暗紅能量，旋轉速度驟然加快！它像饑渴的野獸，瘋狂吞噬那些變異聖甲蟲的汙染！湧入林九淵體內的汙染流，大部分被漩渦截留、吸收，隻有少部分殘餘被聖甲蟲印記淨化。
第一隻變異聖甲蟲的身體開始萎縮。它的甲殼失去光澤，複眼暗淡，最後“噗”的一聲，化作一灘腥臭的粘液，滲入凝膠地麵。
成功了！
但代價是——黑色漩渦明顯壯大了一圈。林九淵能感覺到，它對意識錨點的侵蝕壓力驟增。五歲夏夜的記憶畫麵開始模糊，祖父的聲音變得遙遠。
不能再用了。
他切斷連線，踉蹌後退。左手掌心的聖甲蟲印記因為過度負荷，光芒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而七號印記裏的黑色漩渦，正發出滿足的低鳴。
另外兩隻變異聖甲蟲似乎被同伴的死亡震懾，暫時不敢上前。但它們嘶鳴著，召喚更多同伴。
肉山周圍，至少二十隻變異聖甲蟲開始朝這邊聚集。
林九淵喘著粗氣，看著越來越近的包圍圈。他體內現在有兩種危險能量：一種是尚未完全淨化的殘餘汙染，正在破壞他的基因；另一種是壯大了的黑色漩渦，在侵蝕他的意識。
絕境。
但就在這時，他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那些變異聖甲蟲，沒有一隻敢靠近肉山中心，那個被汙染晶體包裹的主控台水晶柱。它們甚至在經過時，會下意識繞開。
那裏有什麽讓它們畏懼的東西？
林九淵目光銳利起來。他想起記錄者說過，真實之殿的主控台有最高階別的防護，即使被汙染，核心程式可能仍在執行。
也許……可以利用？
他不再猶豫，朝肉山衝去！
這個舉動顯然激怒了所有變異聖甲蟲！它們不再試探，全部猛撲過來！
林九淵在狂奔中啟用了最後一點聖甲蟲印記能量，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層薄薄的翠綠護罩。護罩阻擋了直接的物理攻擊，但汙染能量的侵蝕仍在持續。
十米，五米，三米……
他衝到了肉山腳下！腳下踩著的凝膠地麵像有生命般蠕動，試圖纏住他的腿。他用力掙脫，手腳並用地爬上肉山！
那些變異聖甲蟲緊隨其後，尖銳的節肢在他身後鑿出一個個深坑！
終於，他爬到了肉山頂端，來到了被汙染晶體包裹的水晶柱前。
近距離看，水晶柱內部隱約有規律的藍光在閃爍——主控台的核心程式果然還在執行！
但怎麽啟用它？
林九淵想起了記錄者給的八角青銅令牌。他急忙掏出令牌，按在汙染晶體表麵。
令牌與水晶柱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刺眼的藍白光芒！汙染晶體像遇到熱刀的黃油，開始融化！但融化速度很慢，按照這個速度，等水晶柱完全暴露，他早就被後麵的變異聖甲蟲撕碎了。
必須加速！
林九淵一咬牙，做了一件更瘋狂的事——
他將左手，連同已經黯淡的聖甲蟲印記，直接按在了正在融化的汙染晶體上！
不是吸收汙染，而是……將聖甲蟲印記殘存的純淨能量，全部注入水晶柱！
他在賭！賭主控台的核心程式能識別這同源的純淨能量，並啟動緊急協議！
“嗤——！”
聖甲蟲印記的能量像燃料般被瘋狂抽取！翠綠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熄滅，最後徹底消失。左手掌心的紋路，變成了普通的麵板顏色。
印記……耗盡了。
但與此同時，水晶柱的藍光驟然變亮！汙染晶體的融化速度加快了十倍！短短三秒，包裹柱子的汙染層全部脫落，露出裏麵完好的、流淌著資料流的水晶柱！
柱體表麵，浮現出一個手掌形狀的凹槽——和記錄者控製台上的一模一樣！
林九淵毫不猶豫，將右手按了上去！
七號印記的青金色光芒注入！
【檢測到緊急協議觸發！】
【主控台核心程式重啟中……】
【識別到七號印記攜帶者（許可權：臨時）】
【檢測到大規模基因汙染暴走事件】
【啟動淨化協議：聖甲蟲陣列強製格式化】
冰冷的機械音——不是記錄者，而是更底層的係統——在整個三層空間回蕩！
下一秒，所有變異聖甲蟲，包括那座巨大的肉山，同時僵住！
它們體內，無數細小的藍白色光點從內部亮起，像被點燃的引線，迅速蔓延全身！
“嘶嘶嘶——！！！”
淒厲到極致的慘叫聲響徹空間！那些變異聖甲蟲開始瘋狂扭動、掙紮，身體表麵不斷炸開藍白色的光焰！它們在淨化——被自己體內的聖甲蟲核心程式強製淨化！
肉山也在崩塌。暗紅的凝膠物質大片大片地剝落、蒸發，露出下方完好的水晶控製台。那些複眼一個個熄滅，最後，整個肉山徹底瓦解，化作漫天飄散的光塵。
淨化過程持續了大約一分鍾。
當最後一隻變異聖甲蟲在光焰中化為灰燼時，三層空間恢複了原本的模樣——除了地麵上殘留的少許焦痕和粘液，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甜腥味。
危機，解除了。
但林九淵也到了極限。
聖甲蟲印記耗盡，七號印記因過度使用而陷入短暫休眠，體內殘餘的汙染雖然被淨化協議清除大半，但基因損傷已經造成。他雙腿一軟，跪倒在控製台前。
視野開始模糊。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看到了控製台水晶柱上浮現的最後一條資訊：
【淨化完成。聖甲蟲陣列格式化成功。】
【檢測到外部入侵記錄：永生科技基因共振器操作日誌（已備份）】
【日誌異常：共振器引數在暴走前37秒被遠端修改，修改源……內部網路。】
【結論：暴走事件非意外，係人為故意引導。】
【嫌疑人許可權程式碼識別：749-A7。】
749-A7。
那是……周若冰在749局的內部編號。
林九淵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黑暗吞沒他的最後一瞬，他彷彿聽到了一個遙遠的聲音，在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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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
他感覺到有人在搖晃他。
“九淵！醒醒！”
是周若冰的聲音。
他艱難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裏，周若冰、趙鐵軍和王胖子的臉逐漸清晰。他們看起來都很疲憊，但還活著。
“你成功了！”王胖子咧嘴笑，但笑容很快凝固，“你的手……”
林九淵低頭。左手掌心，聖甲蟲紋路已經完全消失，隻剩下一片蒼白的麵板。
印記，沒了。
“我沒事。”他嘶啞地說，掙紮著站起來，“蘇姑娘呢？”
“汙染退了，傷口在癒合。”周若冰扶住他，“但還在昏迷。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裏，永生科技的主力可能還會回來。”
林九淵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看向周若冰。
749-A7。
是她修改了共振器引數，故意引發了暴走？
為什麽？
“怎麽了？”周若冰察覺到他的目光。
“……沒什麽。”林九淵移開視線，“走吧。”
四人互相攙扶著，朝上層走去。
在他們身後，淨化後的真實之殿三層，重新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隻有控製台水晶柱上，那條關於內部背叛的記錄，還在無聲地閃爍。
等待著，被人再次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