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洲的夜晚來得很快。
太陽沉入沙丘，氣溫驟降，寒意從沙粒深處滲出。塞特的人在綠洲邊緣燃起幾堆篝火，用特殊香料掩蓋可能散發的能量波動。林九淵坐在火堆旁，看著跳躍的火焰，腦子裏反複回放著白天的戰鬥畫麵——那枚聖甲蟲金屬片爆發的淨化之光，以及塞特手下嫻熟的配合。
這些人，絕對不是普通的沙漠向導或盜墓賊。
“所以，”塞特遞過來一塊烤熱的饢餅，“現在願意說實話了嗎？你胸口的發光東西，還有那個水裏的怪物為什麽追著你咬？”
林九淵接過饢餅，沉默了幾秒。
“在我回答之前，”他看向塞特，“你得先告訴我，你們到底是什麽人？‘影子獵人’這個稱呼，以及你們用的武器……不像現代科技。”
塞特笑了笑，從懷裏掏出那枚聖甲蟲金屬片。火光下，金屬片表麵的紋路清晰可見——和真實之殿認證用的聖甲蟲幾乎一模一樣，隻是小了幾號。
“我們是‘荷魯斯之眼’的流放者。”他平靜地說，“或者用更古老的說法——‘守墓人肅清部’。”
守墓人肅清部。林九淵想起蘇清影提過，守墓人家族內部存在派係鬥爭。
“流放？”
“七十年前，守墓人長老會決定永久封閉真實之殿的入口，不再允許任何外人接觸。”塞特轉動著金屬片，“但我祖父那一輩的少數人認為，單純封閉解決不了問題。門後的‘汙染’已經通過各種方式滲透到現實世界——就像你今天看到的那個東西。需要有人主動清理這些泄露的汙染體，而不是把頭埋在沙子裏。”
他頓了頓：“所以我們這一支，離開了守墓人主流，在沙漠裏遊蕩，獵殺那些從真實之殿裂縫或者其他古代遺跡裏爬出來的東西。主流派視我們為叛徒，稱我們為‘影子獵人’——因為我們常年在陰影裏行動，也因為我們追捕的東西叫‘影子’。”
原來如此。祖父警告的“影子”，可能指的是塞特他們追捕的汙染體，而不是獵人本身。
“你們怎麽找到這些汙染體的？”
塞特指向林九淵胸口：“大部分靠祖傳的聖甲蟲共鳴器。”他晃了晃金屬片，“但今天，是你的能量波動先吸引了它，我們纔跟過來的。你身上那種‘味道’，比我們追蹤過的任何汙染體都要……純粹，也更危險。”
林九淵深吸一口氣。事到如今，隱瞞的意義不大。
“我體內有一個東西，叫‘印記’。”他簡略解釋了印記的來源——上古文明遺產，鑰匙，以及被汙染的真相，“那個水裏的怪物，是被印記的汙染體吸引來的。它可能把我當成了同類，或者……食物。”
塞特的表情從好奇漸漸變得凝重。當聽到“吞噬者”“高維汙染”這些詞時，他下意識握緊了彎刀。
“所以你不是不小心沾染的，你是……容器。”塞特盯著他，“一個裝著定時炸彈的容器。”
“對。”林九淵坦然承認，“而且炸彈隻剩九十天就要炸了。我需要找到提升印記許可權、清除汙染的方法。真實之殿的記錄者說，融合其他未啟用的印記是途徑之一。”
塞特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篝火快要熄滅。
“你跟我來。”他站起身。
林九淵跟著他走向綠洲中央的水池。白天的戰鬥痕跡已經被沙塵掩蓋，水麵恢複平靜，映著沙漠的星空。
塞特蹲下身，將聖甲蟲金屬片按在水池邊緣一塊不起眼的石頭上。金屬片亮起微光，石頭表麵浮現出細密的螺旋紋路——和記錄者控製台上的紋路同源。
“這個綠洲不是自然形成的。”塞特低聲說，“下麵是真實之殿的一個……‘檢修通道’，或者說，小型前哨站。七十年前我們被流放時，長老會不知道這個地方的存在。是我祖父在一次獵殺任務中偶然發現的。”
石頭無聲滑開，露出向下的階梯。階梯兩側的牆壁自動亮起柔和的熒光。
“前哨站裏有什麽？”林九淵問。
“一些古老的裝置，還有……”塞特回頭看了他一眼，“一枚沉睡的印記。我們叫它‘聖甲蟲之種’。”
第二枚印記！
林九淵心髒猛跳。沒想到線索來得這麽快。
“為什麽不啟用它？”
“因為沒有合適的‘載體’。”塞特走下階梯，“印記需要與特定的基因序列共鳴才能啟用。我們試過很多人——守墓人血脈、普通人類、甚至抓來的汙染體，沒有一個能喚醒它。記錄顯示，它等待的是……‘七號印記的攜帶者’。”
話音在狹窄的通道裏回蕩。林九淵跟上他，階梯不長，很快就到達一個圓形的石室。石室不大，中央有一個石台，台上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甲蟲形狀的晶體——正是聖甲蟲的造型，通體翠綠，內部有光芒緩緩流動。
【檢測到未啟用印記】
【編號：未知（序列特征與七號印記同源）】
【狀態：深度休眠（啟用需滿足特定條件）】
【是否嚐試共鳴？】
係統的提示自動彈出。
林九淵走近石台。胸口的七號印記開始劇烈共鳴，翠綠晶體也隨之明暗閃爍，像在呼應。
“就是它。”塞特站在門口，“但我必須警告你——根據前哨站的記錄，啟用第二枚印記需要付出代價。”
“什麽代價？”
“生命能量，或者說……‘壽命’。”塞特看著林九淵，“記錄顯示，每一枚額外印記的啟用，都會從載體身上抽取大量生命能量作為‘啟動燃料’。對於普通人來說，啟用一枚可能就直接抽幹了。你雖然有印記基礎，但以你現在的狀態……”
他言下之意很明顯：林九淵隻剩九十天壽命，再被抽走一部分，可能當場死亡。
“抽多少？”
“不確定。記錄裏沒有具體數值。”塞特搖頭，“可能是幾天，也可能是幾個月。而且，即使成功啟用，兩枚印記在你的基因係統裏共存，也可能引發未知的排異反應。”
高風險，高回報。
如果不啟用，他就隻能慢慢等死，或者冒險去西藏、南美尋找其他印記。但那些地方可能更危險，時間也可能不夠。
如果啟用，他可能當場斃命，也可能獲得新的力量、新的許可權，甚至找到清除汙染的方法。
“還有一個問題。”塞特補充，“啟用過程需要絕對安靜，不能被打擾。但綠洲上方，永生科技的無人機已經出現了。”
林九淵猛地抬頭：“什麽？”
“傍晚時，我的哨兵發現了兩架低空偵察無人機在綠洲附近盤旋，型號是軍用級的。”塞特語氣平靜，“他們應該還沒鎖定具體位置，但找到這裏是遲早的事。你啟用印記的時候，如果被打斷，後果可能比失敗更糟。”
雙重困境。
要麽賭命啟用印記，要麽立刻撤離——但撤離意味著放棄這近在咫尺的機會，而且可能被永生科技追上。
石室內陷入沉默。隻有翠綠晶體在緩緩旋轉，發出細微的嗡鳴。
林九淵閉上眼睛。意識深處，那個剛剛建立的“意識錨點”——五歲夏夜，祖父抱著他看星星的記憶——緩緩浮現。記憶裏的星光溫暖而堅定。
要有自己的軌跡。
哪怕隻有流星般短暫。
他睜開眼。
“我啟用它。”
塞特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頭：“我會帶人在上麵守著，盡量拖延時間。但你最好快一點——永生科技不是傻子，他們肯定有大規模搜尋裝置。”
說完，他轉身離開石室，腳步聲消失在階梯上方。
石室裏隻剩下林九淵，和那枚懸浮的翠綠印記。
他走到石台前，伸出手，懸在晶體上方。
“係統，”他在心中默唸，“分析啟用方案，評估風險。”
【指令確認。正在掃描目標印記結構……】
【檢測到休眠協議：需以同源印記能量為引，注入生命能量啟動核心】
【根據載體當前狀態推算：啟用消耗生命能量預估為15-40天】
【成功率：68%（因載體已存在一枚印記，排異風險無法精確計算）】
【是否執行？】
15到40天。
他可能啟用後就隻剩下50天壽命。
也可能直接倒下。
林九淵咬緊牙關，手掌猛地按下！
觸碰的瞬間，翠綠晶體爆發出刺眼的光芒！無數細小的光絲從晶體中射出，刺入他的掌心，順著手臂蔓延！與此同時，胸口的七號印記也自主啟用，青金色的光芒與翠綠光芒在空氣中碰撞、交融！
劇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力像開閘的洪水，被瘋狂抽向那枚翠綠印記！係統界麵上的壽命倒計時開始瘋狂跳動：【90天】→【85天】→【80天】→……
下降速度越來越快！
而兩股不同的印記能量在他體內衝撞，基因結構開始出現不穩的征兆！麵板表麵，青金色和翠綠色的紋路交錯浮現，像兩股互不相容的電流在爭奪主導權！
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他感覺要被徹底抽幹的瞬間——
翠綠印記突然停止了抽取！
它完全亮了起來，內部的能量流動達到頂峰，然後，緩緩降落到他攤開的左手上，嵌入掌心麵板——不是物理嵌入，而是像紋身般烙印進去！
【啟用成功！】
【獲得：第二印記‘聖甲蟲之種’（臨時編號：附-1）】
【當前許可權提升：可訪問α站（埃及）資料庫65%內容】
【新增能力：基因淨化（初級）——可緩慢清除低烈度汙染，消耗印記能量】
【壽命消耗：28天】
【當前餘額：62天】
成功了！
但代價是28天生命！
林九淵癱坐在地，大口喘氣。左手掌心，那枚翠綠的聖甲蟲紋路正緩緩隱去，隻在需要時才會浮現。他能感覺到，體內多了一股溫潤、平和的力量，與七號印記的狂暴截然不同。
而七號印記裏的那個黑色汙染漩渦，在聖甲蟲印記啟用後，明顯又萎縮了一圈——新印記的淨化能力在起作用！
雖然緩慢，但確實有效！
他掙紮著站起來，正要離開，石台卻突然再次亮起！一道光束投射在牆上，顯出一段古老的播種者文字。係統自動翻譯：
【緊急通知：γ站（南美）於74年前遭受不明攻擊，核心資料庫離線。β站（西藏）於53年前進入強製休眠。α站（埃及）為僅存活躍觀測站。】
【警告：檢測到‘吞噬者’對印記網路的滲透加劇，建議所有印記攜帶者盡快集結，啟動文明火種保全協議。】
【集結坐標：西藏，岡仁波齊，β站入口。】
【倒計時：若180個行星日內未完成集結，所有觀測站將啟動自毀程式，防止技術落入吞噬者之手。】
集結？文明火種保全？
還有，β站53年前進入休眠——正好是祖父林懷山獲得印記的時間點。這之間有關聯嗎？
更重要的是，自毀程式。如果觀測站自毀，裏麵的資料庫、技術、可能存在的治癒方法，都將灰飛煙滅。
他必須在180天內——也就是剩下的62天壽命耗盡前——趕到西藏，集結其他印記攜帶者？
但其他攜帶者……除了他，還有誰？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爆炸聲！
石室劇烈震動，沙塵從天花板簌簌落下。
永生科技，已經找上門了。
林九淵握緊左手，掌心的聖甲蟲紋路微微發熱。
該走了。
去西藏。
去集結。
或者，去見證文明的終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