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通道彷彿沒有盡頭。
林九淵在傾斜向下的階梯上奔跑了至少十分鍾,身後的震動和鑽探聲才漸漸消失。通道內沒有光源,隻有胸口印記散發的青金色微光,勉強照亮腳下布滿塵埃的石階。
終於,階梯到了盡頭。
前方是一堵石牆,牆上刻著一幅簡筆畫:一條蜿蜒的河流,兩岸是三角形的高地——尼羅河與吉薩高原的抽象圖示。河流中心位置,有一個手掌形狀的凹痕。
林九淵將手掌按上去。
印記能量自動湧出,石牆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熾熱的陽光和幹燥的風沙瞬間湧了進來。
他眯起眼睛,適應了片刻,纔看清外麵的景象。
這是一處隱蔽在沙丘背麵的岩洞出口,前方是連綿起伏的金色沙海,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烈日高懸,空氣在熱浪中扭曲,遠處金字塔的尖頂在熱霧中若隱若現。
他走出來了。在吉薩高原的另一側,距離真實之殿入口至少十公裏。
暫時安全了。
但接下來怎麽辦?
周若冰、蘇清影、趙鐵軍,還有王胖子……他們還在永生科技的包圍圈裏。永生科技的目標是他,抓不到他,會不會拿他們出氣?
還有那個“影子”——祖父警告要小心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林九淵靠在岩壁上,感到一陣虛脫。連續的高強度能量消耗和精神衝擊,加上沙漠的高溫,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他摸出狼獾給的那盒“基因穩定劑”,猶豫了一下,還是取出一支注射進手臂。
冰涼的藥液流進血管,疲憊感稍有緩解,但大腦深處那種被掏空的感覺依然存在。係統界麵顯示,剛纔在真實之殿建立意識錨點和開啟通道,又消耗了【8天】的壽命。
餘額:【90天3小時】。
三個月。
他滑坐到沙地上,從懷裏取出記錄者給的八角青銅令牌。令牌觸手溫潤,表麵紋路在陽光下反射出細碎的金光。當他將一絲印記能量注入時,令牌微微震動,投射出一幅立體的、微縮的埃及地圖虛影。
地圖上有三個光點:一個在吉薩(α站),一個在遙遠的東方西藏(β站),還有一個……在南美洲,亞馬遜雨林的深處(γ站)。
三個觀測站的位置。
但除此之外,令牌沒有更多反應。記錄者說過,以他目前的許可權,隻能調閱非核心資料。而如何提升許可權——要麽完成觀測站任務,要麽融合其他印記。
任務?哪裏有任務發布?
就在這時,胸口的印記突然自行發熱!
不是警示危險,而是一種強烈的、方向性的悸動——指向東北方的沙漠深處。
與此同時,印記表麵那些青金色的紋路,竟開始投射出光線!光線在他麵前的沙地上交織、勾勒,短短幾秒內,形成了一幅極其複雜的、覆蓋方圓數公裏的三維地形圖!
地圖上有沙丘、幹涸的河床、岩山、甚至地下水的流向都清晰標注!而在東北方大約五公裏處,地圖上標記出一個閃爍的紅色光點,旁邊有係統自動翻譯的標注:
【檢測到異常基因能量殘留】
【型別:與印記汙染體同源(吞噬者衍生物)】
【狀態:休眠/不穩定】
【危險等級:中】
【建議:淨化或回收,可獲取少量貢獻值】
貢獻值!
記錄者提到的提升許可權的方式之一!
林九淵猛地站起身。但他立刻冷靜下來——以他現在的狀態,獨自前往一個可能有吞噬者衍生物的地方,風險太高。而且,永生科技的人肯定在全力搜捕他,貿然行動容易被發現。
他需要先和同伴匯合,需要補給,需要情報。
他試著用通行令聯係記錄者,但令牌隻是微微閃爍,沒有任何回應。看來遠端通訊功能有限,或者觀測站正被永生科技幹擾。
怎麽辦?
他看向沙漠深處。熱浪扭曲的視野中,突然出現了一抹不協調的移動黑影。
不是動物,也不是車輛。
是……駝隊。
一支大約七八匹駱駝組成的隊伍,正沿著沙丘的脊線緩緩前行。騎手們都穿著寬大的白袍,頭巾裹得很嚴實,看不清麵目。但他們的行進方向,正好經過這個岩洞附近。
林九淵猶豫了一秒,決定接觸。在沙漠裏獨自生存太難,他需要向導,需要知道外麵的情況。
他走出岩洞陰影,站在陽光下,朝駝隊揮手。
駝隊明顯停頓了一下。然後,為首的那匹駱駝調轉方向,朝他走來。騎手是個高瘦的男人,白袍下隱約可見精悍的肌肉輪廓。他在林九淵麵前五米處勒住駱駝,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迷路了?”對方開口,阿拉伯語帶著濃重的沙漠口音,但聲音意外的年輕。
“我需要幫助。”林九淵用英語回答,他知道在埃及旅遊區,很多人懂英語,“我和同伴走散了,在沙漠裏遇到了麻煩。”
年輕騎手沉默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蒼白的臉色和沾滿塵土的衣服上掃過,最後落在他胸口——印記的光芒雖然被衣物遮擋,但那種特殊的能量波動,顯然瞞不過某些感知敏銳的人。
“你不是普通的遊客。”年輕騎手說,這次換成了流利的英語,帶著一絲玩味,“你身上有‘那個世界’的味道。”
林九淵心中一凜。
對方跳下駱駝,動作輕盈得像片羽毛。他走到林九淵麵前,掀開了頭巾的一角——露出一張最多二十五六歲的臉,膚色是深小麥色,五官深刻,眼睛是罕見的淺灰色,像沙漠的天空。
“我叫塞特。”他說,“‘影子獵人’。”
影子獵人。
祖父警告的“影子”,和這個稱呼有關嗎?
“影子獵人是什麽?”林九淵謹慎地問。
“我們追捕被‘那個世界’汙染的東西。”塞特指了指林九淵胸口的位置,“也偶爾……幫助像你這樣,不小心沾上麻煩的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收費。”
林九淵鬆了口氣。聽起來至少不是敵人。
“我需要回到吉薩附近,找到我的同伴。另外,我需要補給和水。”
塞特打了個呼哨,駝隊中另一匹駱駝小跑過來,背上馱著水囊和包裹。
“吉薩現在被私人武裝封鎖了,說是‘考古事故’。”塞特遞給林九淵一個水囊,“你的同伴如果還在那裏,處境可能不妙。不過……”
他灰眼睛盯著林九淵:“如果你願意付足夠高的報酬,我和我的人,可以幫你打聽訊息,甚至……製造一點混亂,讓你有機會溜進去。”
“報酬是什麽?”
塞特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對錢沒興趣。我要情報——關於你身上那種‘味道’的情報。你從哪裏沾染的?接觸過什麽?還有……”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你胸口那個發光的東西,是什麽?”
林九淵沉默。塞特顯然不是普通人,他口中的“影子獵人”很可能與守墓人家族有關,甚至是另一支傳承。透露太多資訊風險未知。
但眼下,他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我可以告訴你一部分。”林九淵說,“但作為交換,你也要告訴我,什麽是‘影子’,你們又追捕什麽樣的‘汙染體’。”
塞特盯著他看了幾秒,點頭:“成交。”
他示意林九淵上駱駝。駝隊轉向,朝著東北方——正是印記地圖上標記紅點的方向——行進。
路上,林九淵簡單說了自己“意外闖入古跡,接觸到古老能量裝置”的編造故事,隱去了印記、觀測站和永生科技的部分。塞特聽得很認真,但林九淵能感覺到,對方並不全信。
作為交換,塞特告訴他:“‘影子’是我們對那些被徹底汙染、失去自我、但還保留著生前記憶和行為的存在的稱呼。它們看起來像人,甚至能模仿人的思維,但核心已經被替換了。我們追捕的,就是這些東西。”
聽起來有點像秦嶺地宮裏那個“存活三年”的汙染體,但更加詭異。
“你們怎麽分辨影子?”
“眼神。”塞特說,“影子沒有‘魂光’。看久了,會覺得它們眼睛裏是空的,像鏡子。”他頓了頓,“還有一種更準的方法——‘真實之殿’的聖甲蟲之光,能照出影子的本質。可惜,那地方現在進不去了。”
他果然知道真實之殿。
駝隊翻過一座高大的沙丘。前方,是一片被風化岩柱環繞的小型綠洲。幾棵歪斜的棕櫚樹,一池渾濁但尚且能飲用的水,還有幾座破舊的石屋廢墟。
“今晚在這裏休息。”塞特說,“明天一早,我派人去吉薩探訊息。”
但就在駝隊進入綠洲範圍的瞬間——
林九淵胸口的印記,突然劇痛!
不是悸動,而是警報!他眼前的沙地上,印記自動投射出的地圖虛影再次浮現,而那個代表“吞噬者衍生物”的紅色光點,此刻就在綠洲中心的水池位置!
而且光點正在劇烈閃爍,從“休眠”變成了“活躍”!
“停下!”林九淵厲喝。
但已經晚了。
水池渾濁的水麵,突然炸開!
一道墨綠色的、由無數藤蔓和粘液構成的扭曲身影,從水中竄出,直撲最近的駱駝!
那東西的形狀像放大十倍的蜈蚣,但身體表麵布滿不斷開合的吸盤,頭部是一張布滿螺旋利齒的嘴。它身上散發著濃烈的甜腥味——和秦嶺藤蔓、地宮汙染體同源的氣息!
吞噬者衍生物!
“散開!”塞特反應極快,從袍子下抽出一把彎刀,刀身刻滿古老的符文,在陽光下反射出銀白色的冷光。
他的手下也紛紛拔出武器,不是槍械,而是各種奇形怪狀的冷兵器:鑲嵌水晶的短矛、刻滿咒文的匕首、甚至還有人拿著像漁網但閃爍著能量波紋的網兜。
這些人……是專門對付這種怪物的!
衍生物的速度快得驚人,它一口咬住一匹駱駝的後腿,駱駝慘嘶著倒地。塞特揮刀撲上,刀鋒砍在衍生物的甲殼上,竟然爆出一串火星!那甲殼硬度遠超想象!
林九淵從駱駝上跳下,腦子裏飛快轉動。印記提示“淨化或回收可獲貢獻值”,但他現在的狀態,強行戰鬥風險太高。
然而,衍生物在咬傷駱駝後,突然轉向,那雙複眼——如果那堆蠕動的光點能算眼睛——死死盯住了林九淵。
不,是盯住了他胸口的印記。
它發出刺耳的嘶鳴,放棄駱駝,猛地朝他衝來!
“它衝你來的!”塞特吼道,“你身上有什麽吸引它的東西!”
是印記!是印記裏的汙染體!
衍生物把林九淵當成了同類?還是……當成了食物?
來不及多想了。林九淵咬牙,調動印記能量,在身前凝聚出一麵青金色的能量盾——這是他在真實之殿裏,從記錄者灌輸的基礎知識中學到的用法。
“砰!”
衍生物撞在能量盾上,盾麵瞬間龜裂!林九淵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倒飛出去,摔在沙地上,喉頭一甜。
好強的力量!
塞特趁機從側麵撲上,彎刀狠狠刺入衍生物身體側麵的關節縫隙!衍生物痛得瘋狂扭動,粘液四濺,但塞特死死握住刀柄,另一隻手掏出一枚刻著聖甲蟲圖案的金屬片,狠狠按在傷口上!
“滋啦——!”
金屬片爆發出熾熱的白光,衍生物被擊中的部位瞬間碳化!它發出瀕死的尖嘯,身體開始劇烈抽搐、瓦解,最後化作一灘冒著黑煙的粘稠液體,滲入沙地。
戰鬥結束。
塞特喘息著拔出彎刀,刀身上沾滿綠色粘液。他看向林九淵,眼神複雜。
“現在,”他擦掉臉上的汙漬,“你是不是該重新解釋一下,你到底是什麽人?”
林九淵撐著站起來,胸口印記的警報漸漸平息。
他看著塞特手中那枚還在微微發光的聖甲蟲金屬片,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嚴陣以待、顯然不是普通駝隊成員的手下。
一個念頭突然浮現。
也許,這支“影子獵人”駝隊……
就是祖父所說的,需要“小心”的影子?
還是說,他們其實是……
可以合作的力量?
沙漠的風吹過,揚起細沙。
遠處,吉薩金字塔的尖頂,在夕陽下染上血色。
而林九淵胸口的印記地圖上,那個紅點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在綠洲地下深處,緩緩亮起的……
第二個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