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舟山群島的礁灣之內，本就暗礁密佈、險象環生，水下藏著無數足以船毀人亡的奪命暗石，海麵之下更有暗流洶湧。
這一整夜，老船家雙目緊凝，在呼嘯風浪與起伏浪穀間一寸寸小心摸索，不敢有半分分神。
船槳每一次入水都慎之又慎，整艘船在驚濤之中蝸行摸索，速度慢得近乎龜爬，趙恆卻半句也不敢催促。
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稍有不慎，便是觸礁沉沒、被暗流捲走、葬身魚腹的下場。
第三夜，小船總算駛入浙南沿海，黑暗中遠處的陸地輪廓漸漸浮出，離岸越來越近，連帶著空氣裡都多了幾分陸地纔有的濕潤氣息。
可越是臨近目的地，老船家臉上的神色反而越是凝重，半點不敢鬆懈。
這一帶海岸線早已被日軍與偽軍層層把控，明碼碼頭晝夜重兵把守，探照燈來回掃動，崗哨林立，但凡有不明船隻靠近，當即就會被炮火攔下，貿然靠岸無異於自投羅網。
更讓人忌憚的是，日軍巡邏艇還會沿著海岸線不定時穿梭搜查，哪怕是偏僻灘塗，也未必全然安全。
老船家眯著眼，借著微弱的天光與海麵反光，在夜色裡反覆打量沿岸地形，避開那些疑似設有明暗哨的高地與灣口，最終才選定一處荒無人煙的荒灘野渡。
這裡亂石嶙峋、灘塗泥濘，僅容小船勉強靠岸，平日裡連漁民都罕至，正好適合隱秘登岸。
夜色沉到了極致，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海麵上悄然漫起一層薄薄晨霧，如同天然的幕布，將小船與灘塗一同掩去。
老船家緩緩壓低船速，輕而緩地收槳，隻借著微弱潮水借力，讓小船悄無聲息地滑向那處荒灘。
船底輕輕擦過泥沙與碎石，幾乎沒發出半點聲響，連浪濤都似刻意放輕了聲響。
直到天邊隱隱泛起一抹淡白的魚肚白，這艘在風浪裡顛簸了數日的小漁船，才終於悄無聲息地泊在了溫州城外的荒灘岸邊。
從上海張家浜出發，至此整整三天三夜，趙恆纔算真正踏上溫州地界。
趙恆回想一路，他也暗自慶幸。
原本他打算以他被《混元不朽功德經》改造過的強悍體質，想著僅靠體力與耐力，直接橫渡東海遊到溫州。
這樣最隱秘又安全。
隻是後來轉念一想，茫茫大海無標無記，他又未曾學過觀星辨向、看水識路，一旦偏了航向，迷失在無邊汪洋裡，那就麻煩了。思及此處，這才暫且作罷，花錢雇船同行。
如今想來，當真是萬幸。
之所以會生出這般荒唐念頭，全因趙恆上輩子長居內陸，連稍大些的江河都極少涉足，更別提遠洋出海。他隻在書本與影像裡見過風浪，天真地以為，憑自己如今已是低階修仙者、遠超常人的強悍體魄，再大的浪濤也總能扛得住。
可這三天三夜的東海之行，狂風、巨浪、暗礁、暗流，一次次將小船推向傾覆邊緣，也一次次讓他切身感受到天地之威的可怖。
在這片狂暴的大海麵前，趙恆那點自以為傲的修為與體質，根本不值一提。若真依著最初的莽撞念頭隻身下海，不用半日，便會被東海的怒浪徹底捲走。
這場海上逃亡，也讓趙恆徹底明白了一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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