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恆指尖捏著銅元角幣，幣身邊緣的齒痕粗糙硌手，帶著鈍澀的金屬質感。
被敲竹杠的不痛快，被他硬生生壓進心底，臉上依舊堆著恰到好處的恭順笑容，點頭如搗蒜：“多謝兩位大哥提點，往後在這地界討生活，還得靠你們多照拂。”
趙恆從身上摸出一角錢遞過去，矮個子擦鞋童湊上來哼了一聲，他又遞過去一角。
高個擦鞋童被這聲“大哥”喊得通體舒坦，往旁邊挪了挪腳，給趙恆讓出塊能穩放擦鞋箱的空地：“青幫的大哥們來的時候，眼尖點，該低頭就低頭，該哈腰就哈腰，要是喊我們去擦鞋，你可千萬別收錢。上一個不知死活死要錢的，被打成了爛泥。”
又鄭重叮囑，“隻要你恭恭敬敬的，青幫的大哥一般也不會為難我們這些苦哈哈。”
趙恆蹲下身，將擦鞋箱在地上放穩開啟，心裡暗自腹誹：就這點訊息，這倆小子欺負新人，等以後有機會，定要教他們做人。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記仇，從早到晚。
趙恆壓下心思，又問：“那這兒的生意，平日裡怎麼樣？”
“那看運氣。”高個子答道，“有時候遇上個有錢的主，光打賞的小費就有幾塊銀元，一天下來能掙十幾塊，頂得上別人一個月。”
“運氣不好的話，一整天都接不到一個生意。”矮個子補充道。
“還有，你眼睛得擦亮了，有幾個過氣的舞女，摳得很，講好的價錢，修完鞋就不認賬，隻肯給一半，剛夠個材料費，白忙活半天。”
“我們對這一片門兒清，以後我們罩著你，保準你虧不了。”矮個子拍著胸脯，一臉義氣。
“那就勞煩兩位大哥了。”趙恆順勢應下，“我剛過來，啥規矩都不懂，就怕一不小心惹了惹不起的人。”
“看你還算懂事，給你透個訊息。”高個子擦鞋童一臉炫耀，壓低了聲音，“聽說青幫魯爺那邊放話了，要找一個叫潘漢年的人，給的可是天價——好像有一千大洋。”
矮個的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土地上畫著圈，眼神裡滿是憧憬：“那潘漢年的賞錢是真叫人眼熱，一千大洋啊！夠咱們兄弟幾個在法租界租棟帶陽台的洋樓，娶上媳婦置幾畝薄地，後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可惜了，沒照片，也沒說男的女的，就一個名字，想賺這錢，難著呢。”矮個子嘆著氣搖了搖頭。
“潘漢年……不知道是歷史上那個**上海地下黨情報工作的主要負責人，還是隻是同名同姓。”趙恆心裡暗自思忖。
“就一個名字，確實難辦。說不定是個隱於市井的不起眼角色，也可能是個藏在洋樓深處的大人物。”趙恆一邊用乾淨抹布細細擦拭著鞋刷上的浮塵，一邊漫不經心地接話，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波瀾。
“誰說不是呢！”高個也嘆了口氣，抬眼往遠處瞥了眼“夜上海”那棟裝飾著霓虹燈管的洋樓。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