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作鎮定,抬眼迎向趙恆的目光,看似坦然直視,實則眼角餘光始終在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對方神色。雙手在桌下死死攥緊,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連指節都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
趙恆靜靜聽完報價,心底已是猛地一震。
他雖早有預料亂世軍火值錢,卻沒料到竟暴利到這般地步。在心底盤算了一下,竟比明火執仗搶銀行還要來得快、來得狠。
可這份驚濤駭浪,趙恆半分也沒露在臉上,反倒緩緩收斂了笑意,原本微鬆的眉眼一點點沉了下來。
指尖輕輕落在紙麵清單上,不輕不重地一點,語氣也隨之冷了幾分,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壓迫:“鄭特派員,你這價錢,是沒把我當正經供貨商看待?”
話音落下,趙恆抬眸直視鄭承定,眼神驟然銳利如刀,鋒芒畢露,一字一頓,擲地有聲:“這是清一色全新原廠軍械,零件齊整、未拆封未使用,不是戰場上撿來的殘次舊貨。你們戴老闆與青幫杜月笙是拜把子兄弟,能和那般黑道梟雄、商界巨擘稱兄道弟,偌大一個軍統,還缺這點小錢?”
趙恆稍稍又停頓了片刻,目光淡淡掃過鄭承定驟然繃緊的臉色,語氣又緩了幾分,卻丟擲一個讓對方難以拒絕的誘餌,帶著幾分熟稔又世故的誘惑:“做人要大氣。我也不妨跟你直說——按正常市價成交,我私下給你返三個點。我這個人,向來是個講義氣、會做人、懂規矩的。”
其實他心裡早被這價格說得心動,隻是商場如戰場,漫天要價、落地還錢本就是常態。
而且但凡大宗交易,初次開口必是狠壓底價,留足進退周旋的餘地,這是商場上不成文的規矩,更是人心深處的常理。
趙恆雖從未踏足軍火這一行當,可討價還價的門道,前世摳摳搜搜的日子已經讓他把這門手藝浸淫入骨。
這就如逛街買衣服,老闆報價向來虛浮,可能比實際價格貴一半。所以,買家需得迂迴試探、反覆拉鋸,方能磨出真正實價。
在趙恆眼中,這筆數萬大洋的軍火交易,與尋常買賣的規矩並無二致,不過是貨物更珍奇、籌碼更驚人、檯麵更兇險罷了。
是以他故意沉下麵色,借勢步步緊逼,麵上聲色俱厲,實則不過順勢虛晃一詐,想再探一探對方的底線,看看順手塞對方點好處,還能不能抬抬價。
這一番話不軟不硬、恩威並施,剛一出口,鄭承定臉色瞬間驟變了一下,又馬上恢復正常,他心頭猛地一沉。
他本以為趙恆至少會鬆口兩三成,便算是給足了體麵,沒料到趙恆竟如此固執,分毫不讓。
可轉念一想,趙恆手中的軍械全是嶄新原廠貨,與黑市上那些磕碰戰損、銹跡斑斑的殘械不可同日而語。如今滬上封鎖森嚴,軍火有價無市,真要僵持下去,吃虧的終究是急於補充的軍統。
更何況,這筆款項本就是公中支出,省下了再多受戴老闆幾句誇讚,省不下也不過挨兩句斥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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