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趙恆並未點破,隻又補了一句:“貨可以給你,但我要現錢。”
又頓了頓,聲音清冽而堅定,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而且,我隻收大洋、黃金、美金,其餘一概不收。法幣,我不要。”
趙恆心中,早有定奪。
法幣雖要待來年才會一瀉千裡、徹底崩盤,可他如今孑然一身,無親無援,無勢無徒。即便手握成堆法幣,也無門路、無渠道在短日內悉數兌換成銀元、黃金這般硬通貨。
燙手的紙鈔握在掌心,隻會隨時間日漸貶值,徒留虧空。是以這單生意,法幣,他分文不收。
原以為這批軍火是供給軍統上海站本部,趙恆心中尚留一手——槍可照售,子彈卻要剋扣幾分,不肯盡數出手。
而今得知是買給忠義救國軍與前線行動大隊使用,這幾千桿槍、子彈撒入一萬多人的烽煙沙場,連半朵浪花都濺不起,他反倒沒了藏私的念頭。
唯有重炮,他暫不打算出手。
於趙恆而言,售出這批武器,本就是一場試探。
他想賭一賭,隻要不撼動歷史長河中那些定鼎乾坤的大事件,僅稍稍模糊邊界、微調細枝末節,便不會引來天道注視,不會遭世界意誌清算。
譬如土肥原賢二,那個一手炮製偽滿、攪動華北自治的日軍特務魁首,歷史早已為他判下絞刑。
若他趙恆在其宣判之後、行刑之前,提前送此人歸西,或是親自行刑、做那執刑之人,算不算觸碰“天條”?算不算篡改正史?會不會被視作異類,頃刻抹殺?
此番與鄭承定的軍火交易,亦是同理。
即便他趙恆不出手,以戴春風的手腕、人脈與雄厚財力,要湊齊這批常規軍械不過舉手之勞。無非是軍火商從他換作旁人,交易依舊會發生,歷史大勢分毫不動。
他便是要試一試,頂替一個無名軍火商,完成一場本就註定的交易,究竟會不會被歷史軌跡無情清除。
他不信天道會精細到錙銖必較,更不信自己懷抱著功德簿這隻金飯碗,最終卻要活活“餓死”。
萬一真的觸線,引來時光浪花的清洗,他亦有退路。
右眼之中,功德簿正散著一層隻有他能看到淡不可查的隱蔽光霧,足以替他擋下一次清算,暫保小命。
他必須趁著這層光霧尚存的一年之內,摸透修改歷史的底線究竟在何處。否則,待光霧散盡,他再無下一個十萬功德救命,屆時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桌對麵的鄭承定,聽見“不收法幣”四字,腦袋轟然一脹。
五百萬法幣,要在短短數日內盡數換成大洋與黃金,縱他有通天本領,也絕無可能。
可他不敢在趙恆麵前露半分怯色,隻得強行按捺心頭慌亂,麵上依舊維持著軍統特派員的沉穩鎮定,故作雲淡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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