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代不比後世,落入這裡的女子,大多身不由己,被生活所逼,被亂世所困,被命運推入泥沼,身如浮萍,命不由己。
她們之中,並非全是趨炎附勢、隨波逐流之輩。也有人心藏傲骨,身在風塵,卻不失風骨;也有人重情重義,於泥濘之中,仍守著一份難得的義氣與良知。
所以趙恆不會把她們看做是逢場作戲的玩物,她們是被時代辜負的人。
一曲終了,樂聲緩緩收尾,餘音繞梁。
清歡站定身形,廣袖輕垂,微微屈膝斂衽,行的是標準的古禮,身姿端莊,神色從容,沒有邀賞的姿態,沒有諂媚的笑容,淡然得彷彿方纔隻是做了一件尋常小事。
短暫的寂靜後,台下響起剋製卻真誠的掌聲與喝彩聲,沒有喧囂吵鬧,皆是懂雅之人的認可,連平日裡見慣了風月的老客,眼中都滿是讚歎。
待役連忙弓著腰湊到趙恆身側,壓著嗓音恭敬回話:“沈少爺,這位便是咱們富春樓的清歡先生。四馬路公認的頭一號人物,舞藝、書畫、棋藝,樣樣都是頂尖水準。平日裡輕易不肯露麵,多少達官貴人捧著重金,也請不動她登台獻藝。今日恰逢她每旬一次的登台之日,您來得正是時候,也算有緣分。”
趙恆微微頷首,語氣散漫溫和,帶著幾分留洋少爺特有的矜貴氣度,卻無半分驕縱張揚:“倒是巧了,今日能得見這般絕藝,也算不虛此行。”
話鋒一轉,他斜倚在鋪著猩紅絨布的沙發上,指尖漫不經心地輕叩著柚木桌麵,目光掃過一樓大廳戲台上翻飛的水袖裙擺,語氣裡添了幾分漫不經心的遺憾:“隻可惜,這般好舞,有茶無酒,終究少了幾分盡興。”
一旁侍役的侍者是富春樓的老手,最懂得揣摩客人心思。一聽這話,立刻躬身上前,雙手捧著燙金鑲邊的厚重酒牌選單一併遞上,姿態謙卑而殷勤,口中同時娓娓道來,既補全了趙恆這位“剛從美國歸來”的公子對上海灘頂級奢華的認知,也順勢顯出了場子的底氣:
“沈公子,您有所不知。咱們這兒的東西,在整個上海灘也是獨一份的講究。您剛從海外回來,怕一時摸不著門道,小的給您仔細唸叨唸叨。”
侍役側身微立,一手托著選單,一手指著其上,聲音恭敬又帶著幾分炫耀般的自豪:
“先看冷碟——”
“這道糟香醉雞,用的是紹興府河上遊的散養三黃雞,肉質細嫩,再用上百年的陳年糟鹵封壇浸足三月,開壇香能飄出半條街。上海灘隻有咱們富春樓能拿到這批次的貨,一份兩大洋,夠普通人家過半個月。”
“還有這道水晶餚肉,選的是鎮江東郊的老母豬蹄,去骨後以鎮江香醋、冰糖慢燉二十四小時,冷凝成凍,晶瑩剔透如水晶。這道菜是本幫老克勒的心頭好,一塊五大洋,貴有貴的道理。”
“至於麻油海蜇頭,得是渤海灣深處捕撈的特級海蜇,隻取中間最肥厚的那一截,用鎮江特供的小磨麻油調拌。尋常時節根本拿不到貨,一份也要兩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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