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傳來“泠…泠……”的聲音。
樓下大廳裡的絲竹聲一轉，從原本的溫婉曲調驟然變得清越空靈，全場賓客的交談聲瞬間停歇，連夾著酒杯、茶盞的手都頓住，目光齊刷刷投向戲台，神色滿是期待與鄭重。
趙恆也順著目光望去，隻見淺杏色紗幔被侍女輕輕拉開，一道素白身影緩步登台，全場瞬間靜得能聽見樂師撥弦的細微聲響。
這便是富春樓如今當之無愧的頭牌——清歡。
她未著繁複舞衣，隻穿一身月白軟緞旗袍，裙身綉著極淡的淺竹紋，針腳細密精巧，日光透過窗欞灑在上麵，才隱約見竹影婆娑，裙擺裁成廣袖流仙樣式，行動間如雲捲雲舒，身姿亭亭玉立，宛若山間清竹，絕塵脫俗。
長發鬆鬆挽成垂雲髻，僅插一支素銀纏枝蓮簪，無珠翠環繞，無金釵點綴，肌膚瑩白似瓷，眉眼清潤如畫，眉如遠山含黛，目若秋水橫波，鼻樑秀挺，唇瓣淺粉，不施濃妝卻自帶光華。
一登台，滿室燈火都似成了陪襯，所有繁華氣韻，盡數聚在她一人身上。
沒有環佩叮噹的嘈雜，沒有搔首弄姿的媚態，她往台中央靜靜一站，脊背挺直，神色淡然，自帶一股清冷孤傲的風骨，與這風月場的紙醉金迷格格不入，卻又偏偏是這富春樓最亮眼的存在。
趙恆的呼吸微微一頓，眼底的驚訝毫不掩飾。 他自認為見過不少美人，穿越前的都市也好，這民國的上海灘也罷，卻從未見過這樣一位女子。
她的美，不是那種艷俗的、一眼便能勾走魂魄的美，而是一種沁入心脾的、清冷又雅緻的風骨。
月白旗袍襯得她氣質空靈，素銀簪子更添幾分出塵。站在那雕花木製戲台中央，非但沒有被周遭的浮華淹沒，反而像一塊溫潤的玉，讓周圍的喧囂都成了她的背景。
趙恆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反差感。 這樣一位風骨清絕的女子，本該是山間竹間的一抹清影，竟身處這最是紅塵喧囂的風月場。
樂師們相視一眼，指尖輕動，《平湖秋月》的曲調緩緩流淌而出，清越悠揚，如月光灑在湖麵，靜謐而溫柔。
清歡閉眸輕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眸中隻剩純粹專註，玉臂輕抬，廣袖緩緩舒展，舞步翩躚而起。
她跳的是改良版的江南古典舞，融了崑曲的身段與仕女圖的韻致，每一個動作都極盡雅緻，絕無半分賣弄風情的俗態。
先是蓮步輕移，腳尖點地，身姿微微側轉，廣袖隨風拂動，似月下柳枝輕搖，柔美卻不孱弱。
隨即雙臂緩緩上揚，手腕輕轉，廣袖翻飛如流雲，恰似秋夜月光灑落湖麵，波光粼粼。
轉身時裙擺輕揚，弧度恰到好處，不疾不徐，如落花隨風起舞，輕盈曼妙；回眸時眼波淡淡流轉，無媚態、無嗔怒，唯有清冷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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