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恆抬眼，麵上一派漫不經心，心底早已按捺不住期待，語氣卻依舊保持平靜淡然：“既然來了，便都嘗嘗。”
“反正……今天也不差這一頓。”
“那沈公子，不知您想添些什麼酒水？”侍役躬著身，語氣愈發殷勤熱絡。
趙恆指尖輕叩桌麵，淡淡一笑：“來壇紹興花雕吧。在外洋求學這些年，洋酒早已喝得膩味，還是家鄉酒對胃口。”
其實他心裡卻另有盤算：論起真正的醇厚凜冽，終究還是白酒更合心意。
前世趙恆在現代，紅酒、香檳、葡萄酒嘗過不少，到頭來也隻覺不過如此。今日倒要好好嘗嘗，這民國年間的百年花雕，比起茅台如何。
“回沈公子，咱們這兒的紹興花雕，從五十年陳到百年陳都有，不知您中意哪一款？”
趙恆抬眼，語氣隨意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闊氣：“不必多選，直接上百年陳的。”
侍役臉上的笑容瞬間炸開，眉眼都彎成了歡喜的弧度，連聲應承：“好嘞！沈公子果然大氣！小的這就去取酒，再親自去後廚叮囑，菜品全給您現做現上，定讓您嘗遍這上海灘數一數二的頂級滋味！”
話音落，侍役腳步輕快地退去。
不多時，富春樓後廚便燈火大亮，刀勺碰撞、爐火劈啪之聲此起彼伏，鍋氣與香氣層層翻湧，一場專為這位沈公子準備的奢華盛宴，正悄然鋪開。
又過了一小會，侍役雙手捧著一隻古雅小巧的瓷壇緩步而來，壇口封泥一開，陳年酒香先漫了滿室。他執壇微傾，為趙恆傾入一盞。
酒液緩緩瀉下，恰似熔鑄的琥珀淌入青瓷，澄澈透亮，光潤動人。
酒花綿密細碎，如碎玉浮於盞麵，輕顫許久，竟久久不散。
醇厚綿長的窖香先一步纏上鼻尖，混著蜜棗的甜、乾果的香、糯米的軟，無半分烈性刺鼻，反倒溫潤清和，像暮春江南拂過巷弄的晚風，輕輕柔柔，沁人心脾。
趙恆端起青瓷酒盞的指尖微頓，淺啜一口。
酒液滑過舌尖，六味交融，渾然天成——入口綿柔甘醇，中段清鮮回甘，尾韻則凝著淡淡的陳香，如絲綢輕裹味蕾，順滑入喉，一縷暖意順著喉間緩緩沉下，漫過胸腹，熨帖得四肢百骸都鬆快起來。
真好喝。
趙恆在心底暗嘆，比他前世喝過的茅台還要醇美數倍，這般入口即化、溫潤綿長的佳釀，他前世今生，從未嘗過。
他放下酒盞，一邊漫不經心地欣賞著大廳中央翩躚的歌舞，一邊與身側的佩兒輕聲閑談。
不過片刻功夫，一道道珍饈美饌便如流水般呈上桌麵，銀盤映燈，瓷碗生光，看得人目不暇接。
銀盤托著涼碟，瓷碗盛著熱菜，蒸汽裊裊升騰，香氣一層疊著一層漫開，將這一方雅座裹得暖意融融。
單是眼前這滿桌銀盤瓷盞，便已流光溢彩，趙恆看得眼花繚亂，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處下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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