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的羅網,從未有片刻鬆弛。日軍憲兵隊的通緝令還貼在法租界的街角,油墨未乾;頭頂那道來自時光長河的冰冷注視,亦不知是暫時斂去了鋒芒,還是如蟄伏的巨獸,在無人處靜待他露出破綻。
但趙恆隻是淡然搖了下頭,指尖拂過窗沿上的薄塵,“日子總要繼續,何必為了未發生的事而惶惶不可終日!”
聲音低喃如自語,輕得像要被窗外的風揉碎。
“你們尋你們的功名利祿,我守我的方寸性命;你們追世間大勢浮沉,我藏暗處積蓄力量。待我功德圓滿,根基深固,藏至天地難尋之時,再看這人間亂世,這歷史長河,究竟誰主沉浮!”
話音落,趙恆周身的氣息驟然收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下了開關。他身形微凝,脊背微弓,原本清雋的眉眼瞬間褪去了所有鋒芒,竟如一滴水珠融入江海,一片落葉歸於塵土。
他與這間四壁蕭然的陋室,與窗外熙熙攘攘的人間,完美地融為一體。
無聲,似牆角的青苔;無息,如巷尾的石板;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在這亂世之中,留下過一絲痕跡。
從此,那個從異世偷渡而來、身懷功德簿的異數趙恆,便在這世間銷聲匿跡了。
唯有上海的街巷裡,多了一個挎著斑駁擦鞋箱的少年。他眉眼普通,身軀幹瘦臘黃,衣著樸素,蹲在洋行門口、碼頭邊,淹沒在川流不息的人海之中,成了最不起眼的一抹剪影。
他是人間過客,亦是藏鋒守拙的行者。於塵囂裡低頭擦鞋,於暗夜裡默默積蓄,隻待長風起時,再展鯤鵬之誌。
然而,世事總難盡如人意。波瀾甫定,新的驚濤,已在無聲處驟然翻湧。
趙恆剛將擦鞋箱放在楊記藥鋪門口,準備支起小攤,那道熟悉的、毫無溫度的機械音,便如一把冰冷的鑿子,驟然鑿破了他的平靜。
【叮。因果結算完成。扣除功德6000點。當前剩餘功德:22460點。】
沒有預警,沒有鋪墊,隻有死板的、節奏劃一,一字一頓,如同老式鐘錶的齒輪聲,在空曠的腦海裡重重碾過。
趙恆蹲在地上的身形突地一僵,捏著擦鞋布的指尖驟然收緊,將粗糲的布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皺。
什麼情況?
趙恆剛放下的警惕心又悄然提起。
他眸光一沉,眼中的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刺骨的寒意。他剛剛完成易容,收斂氣息,其他半分多餘的動作都未曾有,怎會毫無徵兆,突然功德被扣除?
是行蹤暴露,危險又來臨了?
還是……
趙恆的意識悄然飄向右眼瞳中那本懸浮的功德簿,墨色書頁泛著淡淡的金光,卻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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