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呆板，不是冷漠，不是故意藏私。
它是真的殘了。
不知是在何等恐怖的力量下重創至此，核心功能崩毀，資料庫殘缺不全，連最基本的指引與預警，都隻能在絕境觸發後，勉強擠出隻言片語。
趙恆突然覺得喉間微澀，滿腔心緒翻湧，竟分不清是該怒，是該嘆，還是該付諸一聲蒼涼的笑。
此前他還暗自慶幸，這功德簿金手指無甚靈智，更無自主意識，看似笨拙，反倒極易掌控，容他隨心佈局，大展宏圖。
他甚至曾暢想著，日後將其煉作本命法寶，攜之縱橫諸天萬界，肆意收割功德，踏遍星河皆坦途。
可此刻，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與無力感，如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原來兜兜轉轉，他從始至終，都不是手握逆天劇本的天命主角，不過是個遊離於天地輪迴之外的異世黑戶。
想來這功德簿，本應是撼天動地的無上至寶，足以讓宿主睥睨天下，縱橫無雙。
可並非它不願護持周全，而是它早已殘破不堪，靈識盡散，再無當年半分威能。
趙恆緩緩閉目，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胸腔內的鬱氣盡數排散。
轉念一想，或許這亦是一種幸事。這般逆天之物，若尚存完整自主意識，他這一普通人，又是非法寄宿的宿主，處境恐怕比現在還要兇險萬分。
一聲輕嘆，輕得幾乎隨風散去。
劫後餘生的慶幸尚未散盡，心頭又覆上一層徹骨寒意。
連功德簿這般通天徹地的存在，都難逃殘破隕落的下場，他這縷無根無依的異世孤魂，在浩瀚天地、無情時光麵前，又算得了什麼？
人，終究不可恃才而驕，更不可半分飄縱。前路漫漫，唯有步步為營，分毫不敢大意，方能在這世間與時光的夾縫中，尋得一線生機。
前世壓抑三十餘載的憋屈，一朝穿越得此機緣，他的心難免浮躁輕狂。而此刻，所有的躁動都重重落地，歸於沉寂。
趙恆默然垂眸，久久不語。
窗外日光和煦，暖風穿窗而過，拂過他的眉眼，卻吹不散他心底那片浸透骨髓的寒涼。
宇宙浩渺無垠，時光長河奔湧不息，天道意誌冰冷無情，他這縷異世孤魂，不過是天地間一粒微末塵埃，渺小得不值一提。
許久，他緩緩睜眼，眸中殘存的慌亂與後怕，正一點點沉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死寂的沉靜，沉靜之下，又藏著破而後立的通透與灑脫。
再活一世，本就是天大的幸運，更何況還得遇功德簿這般機緣。
趙恆在心底反覆勸慰自己，方纔被時光長河的高位威壓所懾，不過是靈魂與肉身的本能反應，從不是他怯懦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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