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若是功德剛到賬時，趙恆便去揮霍一空，那後麵發生的這一連串事，不就無力抵扣了。
他豈不是要被這突如其來的玩法，活活搞死？
功德簿上的字跡緩緩消散，新的一行字浮現，依舊是亙古不變的機械腔調，彷彿在陳述一條與趙恆悲歡無關的鐵律。
【天機混沌，未來變數無窮。因果鏈條如枝杈，可向任何方位蔓延伸展，未完全閉合前，無從精準演算。唯待諸相塵埃落定，因果脈絡清晰可辨，方可追溯本源，定分止爭，執行最終結算。】
“塵埃落定……”
趙恆低聲重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老繭。原來現實從不是爽文，那能隨心所欲、為所欲為。
“日後行事，必三思而後行。”趙恆喃喃道，穿越的浮躁漸漸沉澱，多了幾分沉甸甸的鄭重。
先前盜取倉庫時的興奮自得，此刻已蕩然無存，隻剩下滿心鬱結，如被潮濕的棉絮堵住了胸口。
說實話，若不是被這般直白點破，趙恆或許真的不會深想那些無辜者的苦難。他會沉浸在“重創敵軍後勤”的自我滿足裡，日後說不定還會幹出更多“個人英雄主義”的誇張行為，暗戳戳的裝逼，顯聖於人前。
至於那些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那些因他這一次“成功”而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的無辜者，他最多也隻會嘆一句“一將功成萬骨枯”！
或再嘆一句，“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
可此刻，功德簿上冰冷的扣減提示，倒像是一記耳光，扇醒了趙恆骨子裡的那絲自私、冷漠。
至少讓他明白，有些底線不能破——破了第一次，便會有無數次，到最後連自己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逐長生之路，如行於無盡迷霧的孤途。沿途雖有壽元綿長的誘惑，卻藏著心性漸蝕的暗礁——當歲月在指尖化作流沙，當見多了旁人的生死，那人命便容易淪為過眼雲煙，隻剩那份對永恆的執念，像藤蔓般纏上靈台。
初時還是敬畏生命，繼而便輕慢世事；起初還惜護本心，久了便視道德為負累。
一步一步，在追逐不朽的途中，把“活著”的本意走成了“存續”的空殼。
待到驀然回首，才驚覺早已在時間的洪流裡，弄丟了最初為何要長生的自己。
長生這路太長，長到足以磨去所有稜角，也足以讓人心在無盡歲月裡，漸漸失了溫度，迷了歸途。
……
趙恆坐在小馬紮上，脊背抵著冰冷的牆壁，目光愣愣落在攤前的擦鞋箱上。
箱裡的鞋油、刷子、抹布，都是他用來掩人耳目的偽裝，此刻卻像在無聲地詰問：你究竟是想做個隻求長生的螻蟻，還是想做個有點人味的修士？
“哎！”
趙恆的意識落在右眼瞳裡的功德簿上麵，金光依舊閃爍，個人頁麵清晰可見：
宿主：趙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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