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先生一邊接招,一邊笑道:“孟將軍,好大的神力,老朽佩服。”
“看你也是漢人,為何給金狗賣命,難道忘了自己的祖宗是誰了麼?”孟珙冷哼一聲。
萬先生道:“孟將軍說笑了,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如何能與祖宗先人扯上關係?將軍既然在裡麵坐不住了,那老朽就來領教一下將軍的戰場殺招。”判官筆連連晃動,徑向孟珙上身要穴點去。
儘管孟珙不懂江湖上的武功,但也知道對方招數厲害,絕不能讓其擊中,於是將佩刀舞動護在身前,竟也毫無空隙,擋住了萬先生攻來的殺招。
“咦,將軍的刀法造詣倒是頗高啊!”萬先生一擊不中,收招回架,盪開了溫仲等人從四麵八方劈來的鋼刀,由衷地讚了一句。他卻不知論及武藝,孟珙其實還遠在溫仲等人之上。
嘉定十年,金軍進犯襄陽,孟珙與其父孟宗政一起率領宋軍迎擊。
棗陽一役,他父子二人被戰陣衝散,孟珙看見父親身著白色戰袍、騎著白色戰馬被困在金兵陣中,便高聲喊道那是我的父親,率領騎兵殺進敵陣,從萬軍中將其父成功救出。
那一年,孟珙才二十出頭,如此年輕就已勇冠三軍,真可謂是少年英雄。
兩年後金兵複來,金將完顏訛可率領二十萬步騎分兩路攻打棗陽,孟珙登上城樓,張弓搭箭,連斃數人,顯露了一手高超箭法,三軍將士更加歎服。
是以孟珙不僅是個韜略非凡的智將,也是個武藝出眾的猛將。
他氣力過人、刀法精湛,加之手中鋼刀是大內名匠精心鍛造的神兵利器,揮砍劈刺,無往不利,猛攻之下竟殺得萬先生有些難以招架。
再加上有溫仲他們在一旁襄助,萬先生更是腹背受敵,一時間竟被壓在了下風。
隻是萬先生的武功實在高過他們太多,拆得十餘招後便已摸清孟珙的刀法路數,又鬥了數招,覷得破綻,左掌橫掃,掌風推開眾人,右手中的判官筆從左臂下麵穿過,用力一送,正好點中孟珙劈來的一刀。
霎時間,一股渾厚的勁力透過刀身,孟珙隻覺虎口一震,險些拿捏不住鋼刀,虧得他氣力過人,強行握緊,這纔沒讓鋼刀脫手,隻是吃力不住,虎口裂開,右手滲出了鮮血。
溫仲看到孟珙手上有血滴落,吃驚地叫道:“將軍,你的手冇事兒吧?”
“冇事,不要分心,咬緊牙關堅持住。”孟珙渾不在意,手中的鋼刀依舊凶猛。
溫仲明白他的意思,不再言語,揮刀上去就是一陣搶攻,希望為孟珙爭取到止血包紮的時間,其他護衛也是一個心思,悍不畏死地圍住萬先生猛攻,刀刀拚命。
孟珙得以獲得片刻喘息之機,從外袍下襬撕掉一塊纏在了右手上,然而隻纏到一層,萬先生就殺退溫仲等人,判官筆迅捷無比地向他點了過來。
幸好他廝殺近二十年,戰場嗅覺極其敏銳,幾乎憑著一股本能向左斜躍一步,堪堪避開了萬先生這記誌在必得的殺招。
哪知還未容他喘上口氣,萬先生又是一招“回頭望月”反身斜戳過來,這一擊角度刁鑽,向他的胸口打去。
孟珙提刀橫削,奮力格擋,不料萬先生變招迅速,雙足一點,向後輕飄飄地躍了一步,既躲開了正麵兩名護衛聯袂劈來的殺招,手中判官筆又向孟珙腰間刺去。
這一招手法快捷、身形飄逸,乃是上乘武學的精妙招數,孟珙從未與武林高手鬥過,自是始料未及,等他反應過來,手中鋼刀已然來不及收回抵禦。
眼看孟珙腰間大穴就要被判官筆點中,一旁的唐落眼明手快,連忙從斜刺裡殺來,提刀上撩,盪開了萬先生的判官筆,總算於千鈞一髮之際救下了孟珙。
連著兩番攻擊都未能建功,萬先生心中的惱怒可想而知,隻見他大喝一聲,體內真氣貫注雙臂,不再顧惜功力受損,手腳齊發,拳掌並用,使出生平絕學向孟珙攻去,決意將他立斃於判官筆之下。
溫仲、唐落等人見他發了狠自是拚死抵擋,全力衛護自家將主,然而萬先生此時已經殺紅了眼,拚著受傷也要殺死孟珙,他這般不顧性命猛攻起來,溫仲他們如何能抵擋得住?數招過後,孟珙已是頻頻遇險,生死就在一瞬間了。
“哈哈,諸位,看來今天晚上的頭功該是老朽的了。”見孟珙他們難以招架,萬先生不禁得意地大笑起來。
劉公公隻關心孟珙的生死,一點也不在意是不是自己下手取了他的性命,瞥見萬先生即將得手,心中歡喜之至,笑著應道:“哈哈,那咱家要恭喜萬先生了。請先生快快下手,切勿遲疑。”
“公公放心,萬某這就動手。”
說罷,萬先生左足點地,淩空躍起,判官筆順勢一送向孟珙眉心點去,這一擊的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僅躲開了溫仲等人向自己劈來的樸刀,而且還看準了孟珙刀法上的破綻,從空隙中穿過,讓孟珙避無可避。
“將軍,小心。”溫仲大叫一聲。
他離孟珙最近,收刀格擋已是來不及了,隻得閃身擋在孟珙麵前,打算犧牲自己的性命來讓孟珙脫身。
“哼,你以為就憑這樣就能擋住老朽麼?”
萬先生暗自冷笑一聲,右手微微一偏,判官筆就從溫仲右臉頰擦過,仍向孟珙眉心戳去。他這一擊用上了十成功力,隻要擊中非得將對方打得腦漿迸裂不可。
此時唐落幾人再想擋在孟珙身前已然來不及,眼看孟珙就要斃命於這一擊之下,忽聽半空傳來一聲嗤響,但見一枚銅錢從東麵飛來撞在了萬先生的判官筆上,將這勢在必得的一擊打歪,孟珙得此一阻趁機往後退走,總算逃得了性命。
“啊!”
眾人還未回過神來,就聽另一頭的薑誌絕發出一聲沉悶的叫喊,似乎是受了傷吃痛不住的緣故。
原來剛纔那枚銅錢是薑誌絕發出的,他瞥見孟珙遇險,連忙射出暗器施救。
隻是他本在全力抵禦劉公公三人的猛攻,這一分心,劍上就露出了破綻,被董紹的鐵笛擊中左肋,受了不小的內傷。
此時的他嘴裡強自含住一口鮮血,不敢吐出讓敵人看到自己的虛弱,隻是傷勢嚴重、玄功受損,手上的動作慢了起來,不知還能支撐多久。
若是萬先生再對孟珙施以辣手,他已無力援救,眼下的形勢真可謂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萬先生恨恨地看了薑誌絕一眼,繼續向孟珙殺去。溫仲六人拚死抵擋,卻也擋不住幾招。
眼看萬先生又要殺到孟珙身前,忽聽南麵傳來陣陣馬蹄聲響。
孟珙第一個反應過來,大喜叫道:“援軍已到,眾位兄弟,我們再撐片刻。”
“援軍?”
萬先生等人聞言皆是大為震驚,手上的動作不禁慢了下來。
花三娘一邊拆招,一邊向右側的曹貴急切問道:“曹兄弟,他們哪裡來的援軍?”
她的武功在一眾刺客裡算得上位居末座,隻因有著一手精妙的易容術,這才與眾人平起平坐,今晚若能成功殺死孟珙自然最好,就算她的功勞不是最大,也能分得一杯羹。
今晚若是未能殺死孟珙,其實也無傷大雅,憑藉易容術和輕功,她也能做到全身而退。
但花三娘最怕的就是刺殺不成反被對方圍殺,一旦陷於這等境地,武功最弱的她將會麵臨最大的危險,這是她絕不能容忍的。
根據細作傳回的訊息,孟珙前往江陵麵見史嵩之隻帶了貼身護衛十三太保隨行,他們十餘人分作三隊在中途埋伏截殺,無論是孟珙要走哪條道還是敵我雙方力量對比都早已算好,這次刺殺行動本來應該是手拿把攥,哪知今晚卻出了這麼多變故。
先是白日裡忽然下了一場大雨,致使孟珙改變路線來到這座破廟歇腳,導致他們十餘人散的太開,未能及時會合一起出手。
另外他們也冇有想到竟然會在這座破廟裡碰上薑誌絕、關大等人,關大五人武功平平還則罷了,薑誌絕這個小道士卻是武功高強,極難對付,有了這些人的相助,孟珙憑空添了許多助力。
這兩大變故加在一起讓花三娘他們直到現在還未能如願,倘若就是這樣也就罷了,他們畢竟人多勢眾,一直廝殺下去終究還是他們會取得最後的勝利。
可誰曾想對方竟然會來了援兵,這讓花三娘實在難以接受,久攻不下她早已是心煩氣躁,此刻更是有些驚慌失措,竟險些被一名護衛砍中右腿,總算她反應及時,這才躲過一劫。
“直娘賊,我上哪裡去知道,說不定是這姓孟的在胡謅?你不要自亂陣腳,安心殺敵。”曹貴瞥見花三娘遇險,連忙開口提醒。
花三娘尚未有迴應,猛聽得萬先生驚呼道:“不好,姓孟的還有個護衛冇現身,說不好就是此人趁我等不備逃出去引來了援兵?”
陸風久未現身,萬先生等人心中對此一直是有數的,隻是他們皆下意識地以為陸風是待在大殿裡看管極惡童子和了戒,大意之下竟還未發現他已逃出了破廟。
萬先生的心中既然已經有了猜測,便運使判官筆連點帶戳逼開孟珙等人,一個翻身落在大殿門口,伸頭向裡麵一探,頓時倒抽了口涼氣,原來殿內除了捆在牆角的極惡童子和了戒之外就再無其他人。
就在孟珙迭遇險招的時候,薛老爺見勢不妙趕緊帶著一眾家小奴仆悄悄地從山神廟後麵的大洞逃了出去,張五雖覺得不管薑誌絕、孟珙他們獨自逃走顯得有些不講義氣,但在看到甘氏和鐵蛋臉上的懼色後,終究還是把心一橫跟著離開了。
孟珙等人見萬先生既然躍到了一旁,遂不上前追擊,轉去支援關大他們圍攻花三娘、曹貴二人。
花三娘盪開溫仲和另外兩名護衛劈來的鋼刀,忙裡偷閒地回頭看了萬先生一眼,見他愣在大殿門口,不禁詫異地問道:“萬老哥,裡麵什麼情況?”
萬先生頭也不回地道:“唉,我們被擺了一道,裡麵的人早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