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天明,幾聲鳥啼將薑絕叫醒,他揉了揉惺忪的雙眼,喝了幾口涼水,腦袋完全清醒,拿出昨晚剩下的饅頭一邊走著活動筋骨,一邊啃了起來。
走到鬆樹背後,忽然瞥見樹下有一塊石碑,想是昨晚天色太黑未曾看見,近前一看,卻見上麵刻著一首詩,結合著上下文意誦讀起來。
“天蒼蒼兮臨下土,胡為不救萬靈苦?萬靈日夜相淩遲,飲氣吞聲死無語。仰天大叫天不應,一物細瑣枉勞形。安得大千複混沌,免教造物生精靈。”
一口氣誦完,薑絕感受到詩中悲天憫人的情懷,不禁脫口讚道:“好詩、好詩,不知是何人所作?”
話音剛落,忽聽身後傳來一個笑聲:“哈哈,貧道胡亂寫的幾句歪詩,倒是讓小兄弟見笑了。”
薑絕正欲看清落款之人是誰,聞言一驚,連忙轉過身來,隻見不知何時鬆下來了十幾個人,當先一名中年道士揹負寶劍、手握拂塵,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見這中年道士自認作者,薑絕再回頭朝碑上看去,但見左下角落款處赫然寫著“全真教長春真人丘處機作”十一個字。
薑絕先是一驚,後又大喜,不料自己竟在此處遇到了全真教的人,還是全真教第一高手丘處機,真是機緣天降、福緣深厚。
他一臉激動地下拜道:“小子見過邱真人。”
“哈哈,小娃娃不必多禮,快起來。”
說話之人正是王重陽座下四弟子丘處機,他上前將薑絕扶起,仔細地打量了一番,見薑絕雖然衣衫襤褸,但容貌俊秀、眼神澄澈,心知此子不是尋常孩童,笑著問道:“小兄弟,你說貧道這詩好在哪裡?”
“真人這詩既顯道家哲理,又蘊涵著一股悲天憫人的情懷,發人省醒、致人深思,不是好詩又是什麼?”薑絕恭敬地答道。
丘處機學識淵博,生平所會本領頗多,但在他自己看來隻有三件可以稍足自尉。第一是醫道,第二就是詩才,第三纔是武功。
然而他其實知道自己的醫道和武功放眼天下還算說得過去,但在詩才方麵卻未臻一流,隻是他時常想起先師不喜自己練武鬥狠,有違道家謙和抑己的作風,這纔將詩文排在了武學前麵。
此刻他聽到薑絕這個小小孩童稱讚自己的詩文,心中自是大為高興,笑道:“哈哈,小兄弟年紀雖小,但卻頗有眼光啊。”
頓了一頓,又問道:“貧道看小兄弟氣度不凡,又能識字斷文,想必也是殷實人家出身,不知為何孤身在這終南山中?”
“小子的家人皆遭金兵殺害,隻我孤身一人活在世上,因對貴教好生仰慕,這才上山拜師,還望邱真人收留。”
薑絕聞言趁機說出了來意,當然這番說辭是早就在路上編好了的,此時道出真是聲淚俱下、真情流露。
天下戰亂不休,百姓多逢不幸,全真教中有不少弟子都是孤兒出身,因此丘處機對薑絕這個孩童的話自是毫不懷疑,將跪在地上的薑絕扶起,歎道:“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啊!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小子叫薑絕。”
丘處機微微點了點頭,轉身對一個二十歲上下的青年道士吩咐道:“誌平,將乾糧拿出來給這孩子吃。”
“誌平?此人難道就是尹誌平?”
薑絕聽到丘處機的稱謂,有些好奇地朝那青年道士看了幾眼,見他應了聲是後從懷中取出一個布裹,向自己走了過來。
“小兄弟,這裡麪包著幾個糕點,你拿去吃吧。”
薑絕搖頭道:“謝謝道長,我已吃過了。”說罷,指了指石凳上冇吃完的半個饅頭。
“薑絕,半個饅頭可吃不飽,你不用客氣,你不是想到重陽宮拜師嗎?冇有力氣,如何上的了山?”那青年道士尚未說話,丘處機卻將布裹接過來放在了薑絕的手中。
薑絕聞言大喜,興奮地說道:“邱真人,你是答應收下我了?”
丘處機撫須一笑:“你入不入得了我全真教,還得上山見過掌教真人後才能決定。你先將肚子填飽,等會兒跟我們一塊上山。”
雖未聽到完全肯定的答覆,但薑絕已經是十分高興了,心想:“隻要跟隨邱真人進得重陽宮,怎麼也有八成的把握了。”不再推辭,開啟布裹拿起糕點吃了起來。
丘處機等人也各自坐下吃起了乾糧,普光寺雖說就在旁邊,但僧道有彆,他們也未入寺討要齋飯。
這時,一個青年道士將一包乾糧遞給了那叫誌平的道人,薑絕聽他叫了一聲尹師兄,這才肯定這青年道人就是尹誌平。
他又趁機打量了一番其他人,直到此時才發現除了丘處機等九名道士之外,還有四個世俗模樣的人被鐵鏈鎖綁著押在一旁,宛如被世俗官府抓捕的犯人。
其中一人身材矮小,目光如電,他見薑絕看過來凶橫地瞪了他一眼,薑絕後脖子一涼,不敢與之對視。
他左邊之人乃是一個禿頭老者,神情倨傲,好似一方霸主,隻是左臂斷了半截。右邊之人則是一個和尚,看其僧袍樣式,似乎是個藏僧。
緊挨著禿頭老者的則是一個青臉瘦子,麵頰極長,額角上有三個大肉瘤,肉瘤似乎受過傷,有些血肉模糊,極其難看,而且此人不僅冇有兩隻耳朵,就連那一整條左臂也冇了蹤影,就像是被人給連骨帶肉活生生撕下來的。
“彭連虎、沙通天、靈智上人、侯通海?是了,第二次華山論劍的時候邱真人也曾去過華山,這四個傢夥在華山上被老頑童擒住,這才交由丘真人押到重陽宮中關押。
邱真人此刻既已回到終南山,看來第二次華山論劍果然已經結束好幾天了,幸好自己冇有過去,不然就真的是白跑一趟了。”薑絕暗暗想道。
原來事情真如薑絕猜測的那般,九天前彭連虎、沙通天、靈智上人、侯通海這四個惡人在華山上被老頑童周伯通製住後,就由丘處機帶著押回重陽宮看管。
這四人雖中了毒不敢逃跑,但畢竟都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因此丘處機也不敢大意,下了華山之後就將尹誌平等八個弟子召來一道押送。
而丘處機等人之所以會在這處崗頂停留,除了想找個地方歇息一番之外,實是因為過了這座山岡就要分路朝另一座山峰上去,峰頂就是重陽宮所在。
因此此地乃是彆峰宮觀與重陽宮的分界處,為全真教眾從大道上下的必經之地,那刻有丘處機詩文的石碑也是全真弟子所造,算是一個標記。
所以薑絕這才能在此地遇著丘處機他們,除了偶然之外,也稱得上有幾分必然。
過了一會兒,眾道士俱已填飽肚子,尹誌平和另外三個道士又拿乾糧給彭連虎四人吃。
誰知那侯通海吃了一口後就將糕點吐了出來,不滿意地大叫道:“冷冰冰的東西也拿來給你侯爺爺吃?姓丘的,你們全真教就冇有像樣的吃食嗎?”
“哈哈,侯二爺想吃什麼?大魚大肉?對不起,我們全真教都是出家人,隻有素食可吃,今後這二十年裡恐怕就要委屈四位了。”丘處機大笑道。
侯通海叫道:“我不管,就算是吃素,你也不能拿這幾個糕點糊弄我們,我們要吃好的。”
“好的在重陽宮中,四位想吃,就隨貧道快些上山去吧。”丘處機知道侯通海是個渾人,也不和他多說,吆喝著眾人動身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