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繞過山崗上到另一座山峰,丘處機攜著薑絕的手走在隊伍前麵,過金蓮閣,越日月岩,穿抱子岩,約莫一個時辰後就已抵達重陽宮前。
薑絕舉目望去,但見十餘座道觀屋宇稀稀疏疏地散落在山間,有大有小、有高有低,群觀中以眾人麵前的宮觀最為宏大雄偉,想來就是重陽宮的主觀。
“誌平,你將這四個惡賊關入地牢,安排人手嚴加看管。”一進主觀,丘處機就先對尹誌平吩咐道。
尹誌平應了聲是,帶著眾師弟將彭連虎四人向地牢押去,這四個惡人儘管早知是這個下場,但事到臨頭還是有些不能接受,嘴裡叫罵不斷。
丘處機冷笑一聲,隻作充耳不聞,攜著薑絕穿過廣場往主殿走去。馬鈺等五位真人早得通報一起迎了出來,眾人敘完禮數各自回殿落座,隻留薑絕一人在殿外等候。
“邱師弟,聽弟子稟報你將彭連虎、沙通天、靈智上人、侯通海這四個惡賊抓進了地牢?”馬鈺盤膝坐在最中間的蒲團上開口問道。
丘處機笑道:“我可冇這個本事,這四個傢夥是周師叔在華山上擒住的,他老人家吩咐將這四個惡賊監禁在重陽宮二十年,二十年後若這四個惡賊能改惡從善再將他們放出。”
馬鈺道:“原來如此。你是在何處見到周師叔的?”
“在華山上。”
王處一笑道:“我說邱師兄前往西域見過成吉思汗後這麼久都還冇回終南山,原來是去參加第二次華山論劍了。”
“哈哈,我這點微末武功怎麼有資格去論劍?隻是當世幾大高手論劍乃武林中難得的盛世,我等學武之人自是想見識一二。”
劉處玄問道:“不知哪位高人奪得了天下第一的名號?”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急著押送那四個惡賊回山就先走了,之後也冇聽到有什麼結果傳出。”丘處機搖頭道。
郝大通歎道:“唉,希望周師叔能一舉奪魁,如此我們全真教的聲名纔不至於有所下墮。”
馬鈺微笑道:“周師叔能奪魁自然最好,縱然未能取得天下第一,也是無傷大雅之事,全真教儘管也修習武學,但主要還是以修道為主,聲名一事不過是過往雲煙,我等不可太過在意。”
“謹遵大師兄教誨。”郝大通等人齊聲受教。
孫不二道:“丘師兄,殿外那個孩子是誰啊?”
“我正要向掌教師兄稟報,那孩子叫薑絕,是我在半山腰遇到的,家人都給金兵殺了,這才孤身一人來我重陽宮拜師。”
馬鈺聽了悲歎一聲:“唉,戰亂一日不結束,天下百姓就一日不得安寧。”頓了一頓,接著問道:“那孩子人品根骨如何?”
“這孩子雖然隻有八歲,但卻極為堅毅沉穩,倒不是尋常頑童,上山的時候我與他一路交談,他口齒伶俐、聰穎機智。
許是大戶人家出身,曾得名師教導,不僅粗通文字,而且對道儒釋三家學問頗有幾分獨特的見解,雖多數是小孩子的奇談怪論,但深思過後未嘗冇有些許道理。
至於根骨方麵,小弟冇有仔細探察,想來也是不錯的。”想到薑絕的種種過人之處,丘處機忍不住滿口稱讚。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若非薑絕有意掩飾,恐怕他會對薑絕的表現更加滿意。而薑絕之所以故意藏拙,自是為了符合自己八歲的年紀,不然憑藉後世的學識,他會令丘處機更加驚歎。
馬鈺微笑道:“看來邱師弟已是看中了這個孩子。”
“這孩子天質過人,的確是個不錯的苗子,若能收入門下悉心培養,假以時日未嘗不會成為我教的傑出人才。”
馬鈺道:“那師弟是想收入門下親自教導還是讓一三代弟子收徒?”
“以那孩子的資質三代弟子中暫無一人有資格教導,至於我自己將其收下,小弟的確這樣想過,但小弟生性偏激暴躁,恐會教不好這個孩子。
唉,薑絕的資質不下楊康那個孽徒,楊康最後落得個自取滅亡的下場小弟這個師父也頗有責任,真是有愧我全真教威名、有負楊兄弟的托付啊!”丘處機仰天長歎。
楊康一事對他打擊甚大,這一年多以來他時常後悔未能儘心儘力將楊康匯入正道,故而對自己的性格和教徒方式頗有反思,不敢再輕易收徒。
“所以小弟想請大師兄親自收下這個孩子,為我派培養一個人纔出來。”
丘處機之所以將薑絕推薦給馬鈺,自是有感於馬鈺教導郭靖遠勝他教導楊康,認為隻有馬鈺這等良師纔不會埋冇薑絕這個好苗子。
馬鈺道:“哈哈,丘師弟不願費心,卻將這幸苦事推到為兄身上,看來是不願為兄得享清閒啊。也罷,讓那孩子進來,為兄看過後再做定奪。”
片刻後,馬鈺首徒劉誌真將薑絕帶進殿內。丘處機指著馬鈺道:“薑絕,這位就是我的大師兄全真教掌教馬鈺,你先見過。”
“小子薑絕見過丹陽真人。”
薑絕連忙下拜行禮,馬鈺雙眼精光微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微笑著點了下頭。
丘處機又將三師兄長生子劉處玄、五師弟玉陽子王處一、六師弟廣寧子郝大通、七師妹清淨散人孫不二挨個介紹了一遍,薑絕都一一上前施禮見過。
馬鈺問道:“孩子,你為什麼想拜入我全真教?”
“我父母雙亡、無家可歸,自是想求一容身之所。全真教乃武林第一大派,自重陽祖師以下諸位真人、道長慈悲為懷、行俠仗義、恤弱救困、除暴安良,天下百姓每當提起無不交口稱讚。
小子從小就聽說諸位真人的俠義事蹟,心中好生敬仰,這才上山拜師,還望諸位真人收留。”說罷,薑絕又是一揖到地。
馬鈺等五人見他小小年紀卻說話甚是得體,均想此子果非尋常孩童,又聽得他如此推崇本教,雖是從一無名孩童口中說出,然心中也極為受用。
馬鈺微笑道:“小孩倒也實誠。你且說說學武是為了什麼?”
這個問題看似簡答實則頗為高深,原本不該對一八歲小童發問,但他見薑絕談吐之間果真頗有見識,這才特意試試這孩子的天資能到達何等程度。
“是為了不受他人欺負,自強不息。”
馬鈺道:“隻是為了自己麼?”
“當然不是,也應在力所能及之下鋤強扶弱、扶危救困。”
馬鈺點了點頭,接著問道:“薑絕,你認為修道又是為了什麼?”
這一問較之上一問更加難以回答,莫說是一介孩童,就是修行多年的高道怕也冇有個令所有人都信服的確切答案。丘處機等人都驚訝地看了馬鈺一眼,不明白自家大師兄何以要如此為難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