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眾人進了鄂州城池,剛走過兩條街道,就聽左側街巷裡忽然傳來一陣急切的喝罵聲:“閃開、閃開,官府辦案,不要擋路。直娘賊,誤了人命官司,爾等吃罪不起,都給某滾開。”
五個衙門做公的越過人群,急匆匆地就朝對麵的巷子趕去,許是冇有注意,一個公人正好撞到了走到路口中間的石濤。
“他孃的,你這廝冇長眼睛啊!”石濤一把抓住這公人的胸口衣領,就要揮拳打去。
落在後麵的薑誌絕連忙出言勸阻:“石大夫息怒,此人也不是故意的,看在貧道的麵子上,就饒了他這一回吧。”
石濤身材魁梧、武功高強,這公人焉能撞疼他?他微一發力,就反將這公人摔了個跟鬥。
“哼,要不是有薑道長為你求情,定讓你這廝皮開肉綻。”
習武之人向來是強者為尊,自上次接風宴交手之後,石濤深知自己的武功遠不如薑誌絕,之後每當遇見,無不禮數週到,不敢再蠻橫使性。
故而薑誌絕這一發話,他立馬鬆開了那公人的衣襟,很是給了薑誌絕一個麵子。
哪知這公人卻不知好歹,不曉得其中的利害,隻道薑誌絕等人是畏懼他官家的身份才放他一馬,噌的一聲,拔出佩刀指向石濤,就要找回場子。
“哪裡來的惡徒,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毆打官府公人。弟兄們,把這個惡賊給我抓起來。”
看其架勢,這公人還是個領頭的,他在手下和周遭百姓麵前丟了臉,難怪咽不下這口氣。
“哼,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麼?”石濤絲毫不慌,從懷中摸出一塊金牌扔了過去。
那公人接過一看,但見上麵寫著“欽賜武顯大夫帶禦器械石濤”十二個字,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雙手不住顫抖,恭恭敬敬地將金牌遞還過去。
“小人該死、小人該死,小人不知上差駕到,無意冒犯虎威,還請怒罪、還請恕罪......”
石濤冷哼一聲,將金牌接過放回懷中。此時孟珙剛好從後麵走了上來,對那公人說道:“好了,不必害怕,此小事耳,石大夫是不會與你計較的。你們這般著急忙慌,不惜衝撞百姓,所為何事啊?”
為了方便視察民情,同樣為了不驚擾地方,孟珙等人一路行來皆是身穿便服,且連具體哪一天到任也冇有提前通知鄂州眾官,因此今日並冇有本地官吏在城外迎候眾人。
這為首的公人雖不知道孟珙的身份,但他在官府摸爬滾打多年,早已練就一雙善於察言觀色的眼睛,儘管孟珙一身布衣,他觀其氣勢做派,已然猜出孟珙也是個做官的,而且官位還在石濤之上。
因此不敢怠慢,趕緊躬身回道:“回大人的話,非是小人等有意驚擾百姓,實是因為前麵發生了人命官司,知州相公特令我等前去勘察。”
“哦,鬨市之中,竟有人敢當眾行凶?”
這公人道:“聽說是江湖廝殺,本地拳師花老英雄被一個瘋癲老頭一掌給打死了。”
“花老英雄的武功如何?”薑誌絕忽然插話問道。
公人老實回道:“花老英雄的武功高得很,等閒幾十個官軍近不了他的身。”
“勝得過幾十個士卒,看來這花老英雄的武功還算不錯,而能一掌打死他的瘋癲老頭也絕非尋常之輩,會是誰呢?莫非是那人?”薑誌絕暗自尋思。
孟珙擺手道:“既是出了人命,爾等就不要在此耽誤了,自去辦案吧。”
“是、是,小人等先行告退。”這公人急忙躬身答應,帶著手下奔向對麵的街道。
薑誌絕朝幾個公人遠去的背影看了幾眼,轉身對孟珙抱拳說道:“孟公,既是有武林高手喪命,小道也想跟著過去看看究竟。”
“小友對此事感興趣?”孟珙道:“也罷,我讓唐落陪你過去吧,他知道都統製行轅設在何處,到時候他會引你回來的。”
唐落是孟珙麾下十三太保之一,當年曾與薑誌絕在荒山破廟並肩鬥過金人的刺客,二人也算是老相識了,有他陪同前去,薑誌絕自無不可。
於是薑誌絕點了點頭,便與孟珙等人分手,和唐落一起向剛纔的幾個公人追去。
東風樓是鄂州城裡遠近聞名的酒樓,每天來此處吃飯的食客甚多,常常都是座無虛席、人來人往,然而今天的東風樓卻甚是奇怪,客人們都在店外站著指指點點,店內卻是冇有多少人,且無一人在吃飯。
一塊草蓆鋪在東風樓大堂的地上,席子上麵又鋪著一床錦被,一個五六十歲的老者躺在被子上麵,臉如金紙,氣若遊絲,顯是受了重傷。
五六個男子將這老者圍成一圈,一個揹著醫囊的大夫蹲在地上,正在給老者搭脈診病。
“原來花老英雄還冇有死,這可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啊。花公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何人有這般功夫能打傷花老英雄?”適才與石濤撞在一起的公人把人群中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子叫到一旁,輕聲問道。
花公子帶著哭腔答道:“李班頭,我等也不識得那個瘋癲老頭,這人在對麪包子鋪白吃白拿不說,還將包子鋪老闆踢了個跟鬥,家父向來愛打抱不平,路過見到自然要管管此事。
誰知二人說不了幾句就動起手來,那瘋癲老頭武功甚高,三兩招之間就將家父打倒在地。
可憐家父本是好心,給那瘋老頭一掌拍在胸口,命在垂危之際,若當真有個好歹,我真不知道該如何與家母交代。”說罷,泣不成聲。
薑誌絕剛好走進店內聽到了這幾句話,朝躺在地上的老者瞧去,果見此人傷勢甚重。
“讓貧道來看看。”
薑誌絕分開眾人,彎腰下去,正要解開花老英雄的上衣,忽聽旁邊還在號脈的大夫嗬斥道:“住手,你這小道士好不知輕重,如何敢隨意翻動傷者?”
還未等薑誌絕出言解釋,就聽旁邊又傳來一記嗬斥:“放肆,這位道長乃是得道高人,醫術精妙非常,你起開,讓這位道長來治。”
原來說話之人正是那姓李的班頭,此人如何知道薑誌絕醫術的好壞,隻是見薑誌絕與孟珙、石濤兩位大官同行,便猜想他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因此不管三七二十一,對著薑誌絕就是一通吹捧,有意向孟珙、石濤賣個好。
“是是,怪在下眼拙,冇有認出真人。”這大夫識得李班頭,自是不敢輕易得罪這位吃人不吐骨頭的公門中人,走到一旁,訕訕地說道。
唐落拿出一塊鐵牌在眾人麵前晃了晃:“這位薑道長修為高深,有他出手醫治是這位老者的福分。”
眾人都看清楚了鐵牌上的字,見唐落這位軍官如此言說,心中疑慮消除大半。本欲開口阻止薑誌絕的花公子也將準備好的話咽回了肚子裡。